“七夕，別鬧脾氣。”

周霽安又說了一遍。

我拿著水杯走向臥室：“沒鬧。你們坐，我先睡了。”

身后死一般的寂靜。

然后是許知夏怯怯的聲音：“霽安哥，南梔姐是不是生氣了……我還是走吧。”

“你別動。”

周霽安的腳步聲追上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臂，把我扳過去。

他盯著我的臉，

“沈南梔，你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我把知夏帶回家，你就一句話都沒有？”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胸口起伏，“換成以前，你早就摔門了！你現(xiàn)在算什么？可憐我？還是惡心我？”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jīng)在火車站臺上追著車廂跑、哭得像個孩子的少年。

看著這個如今因為我不再吃醋而暴怒的男人。

“周霽安，你希望我怎么樣？”

他噎住了。

許知夏在客廳小聲啜泣：“都怪我，霽安哥，我就不該來……南梔姐，我和霽安哥真的是清白的，我們……”

“我知道。”我說。

我是真的知道。

他們大概真沒上過床。

周霽安要的從來不是她的身體，是她仰望他的那雙眼睛

像十八歲時的我一樣，把他當成整個世界的那雙眼睛。

而我的眼睛，早就熄了。

周霽安的呼吸亂了。

他大概是真的慌了。

“沈南梔，你別以為你裝死我就拿你沒辦法。”他一字一字地說，眼睛發(fā)紅，“我告訴你，知夏比你可愛，比你懂事，比你會心疼人。你現(xiàn)在這副死人樣，誰看了不煩？當年要不是你懷孕——”

他猛地剎住。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雨聲。

許知夏捂住了嘴。

我看著他，忽然想笑。

當年要不是我懷孕。

原來他連領(lǐng)證的理由，都可以隨口否認。

“說完了？”我問。

他喘著氣，眼里閃過一絲悔意，伸手想碰我：“南梔，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后退一步，避開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他煩躁地掃了一眼，臉色驟變。

熱搜。

那條四年前的送別視頻，被營銷號搬運了，配上煽情音樂，一夜之間點贊破百萬。

有網(wǎng)友扒出了周霽安的現(xiàn)狀——南城頗有名氣的畫廊老板。

也扒出了他這兩年頻繁和一位年輕女插畫師出雙入對的照片。

看展的，吃飯的，機場并肩的。

周先生和沈小姐后來呢？

樓上別問了，看圖，男主身邊早換人了。

啊？？那個女的是誰？**嗎？

心疼沈小姐，等了四年等來這個？

許知夏的賬號已經(jīng)被沖了。

評論區(qū)全是罵聲，最新的一條寫著：綠茶**。

她抱著手機，臉色慘白，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忽然干嘔了一聲，整個人搖搖欲墜。

“知夏！”周霽安一個箭步?jīng)_過去扶住她。

然后他回頭看我。

“南梔。”他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冷硬，“那個號在你手里。你現(xiàn)在發(fā)一條**，就說知夏是我們共同的朋友，是你親口認證的，網(wǎng)上都是造謠。你是正牌妻子，你說一句，比什么都管用。”

我靜靜看著他。

“不然呢？”

“不然網(wǎng)暴出人命，你我都擔(dān)著！”他吼道，吼完又放軟，幾乎是哀求，“南梔，就當我求你。你發(fā)這一條，我保證，以后我跟她劃清界限，我們好好過，好不好？”

許知夏掛著眼淚拉住他的袖子：“霽安哥，別為難姐姐了……要不我發(fā)遺書澄清吧，我死了他們就信了……”

“你胡說什么！”周霽安厲聲打斷她，轉(zhuǎn)頭死死盯著我，“南梔，發(fā)不發(fā)？”

我拿出手機，登錄了那個小號。

周霽安的眼睛亮了一瞬。

許知夏的哭聲也停了，兩個人都盯著我的屏幕。

打完，我把手機屏幕轉(zhuǎn)向他們。

本人沈南梔，視頻中的當事人。澄清三件事：

一、許知夏小姐不是第三者。據(jù)我所知，她與我丈夫沒有越軌的身體關(guān)系，請大家停止對她的網(wǎng)暴。

二、我和周先生已經(jīng)離婚。

三、祝福過我們的網(wǎng)友，謝謝你們。你們沒有磕錯，十八歲的周先生和沈小姐是真的。只是人會變。

有**未成眷屬，成了眷屬的，也未必還有情。

散了吧。

周霽安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干凈了。

“沈南梔，”他的聲音在抖，“你敢發(fā)——”

我按下了發(fā)送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