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依舊帶著點狠勁，曬的人**辣的，陽光透過香樟樹的縫隙，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點。

林晞捏著手里那個淺藍色的信封，指尖卻隱約有些發涼。

信封上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是隔壁班的班花趙婧慣用的那種香水味。

這己經是這學期開學以來，她經手的第三封了。

某種意義上，她確實是離計算機系那個傳奇人物江嶼最近的女人——以“信使”的身份。

“晞晞，拜托啦！

這次一定、一定要親手交到他手上！”

趙婧雙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聽說他今天下午會在三號籃球場打球！”

林晞點了點頭，把信封小心地塞進帆布包的側袋里。

“嗯，我待會兒就過去。”

回到宿舍，只有蘇小小盤腿坐在椅子上，對著電腦屏幕嘿嘿傻笑，不用猜，肯定又在看她收藏的經典甜寵文。

“回來啦？

這次又是誰的？”

蘇小小頭也沒回，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里啪啦，“我說，‘林信使’，你這業務是不是太繁忙了點？”

林晞嘆了口氣，在蘇小小旁邊的椅子坐下，把帆布包抱在懷里。

“趙婧的。”

“嘖。”

蘇小小終于轉過臉，推了推她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又是她。

她上個月不是才讓你送過一封嗎？

怎么，江嶼沒回音，她還越挫越勇了？”

“可能吧。”

林晞的聲音輕輕的。

她沒法告訴蘇小小，自己其實有點理解趙婧。

面對江嶼那樣的人，大多數女孩都很難輕易死心，只要不被當眾拒絕，對于她們來說就要靠數量來打動他了。

“要我說，你就是脾氣太好。”

蘇小小湊過來，壓低聲音，“你就沒想過，近水樓臺先得月？

你這都‘近’了三年了！”

林晞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抱緊了懷里的包。

“你別瞎說。”

“我怎么瞎說了？”

蘇小小扳著手指頭開始算，“你幫他擋過狂熱的追求者，給他送過不下九十九封情書，連他常去哪個食堂、愛坐圖書館哪個位置你都一清二楚。

林晞同學，你這放在古代，那就是首席情報官，想拿下誰不是易如反掌？”

林晞被她說得臉上發燙。

“什么情報官……我就是，就是幫幫忙。”

幫忙。

這個詞她用了三年。

從大一那次，她幫室友給江嶼送信，恰好撞見他在拒絕藝術系的一位學姐。

學姐哭得梨花帶雨，話語間遷怒于一旁手足無措的林晞，是江嶼皺了眉，對那學姐說了一句“與她無關”，然后轉頭對林晞微微頷首，說了聲“謝謝”。

那聲“謝謝”很輕，沒什么溫度，卻讓她莫名其妙地扛起了“信使”這面大旗，并且一做就是三年。

“行吧，你就繼續當你的活雷鋒。”

蘇小小重新投入她的小說世界，嘴里還念念有詞，“等我從這本《霸總追愛手冊》里找到精髓，親自指導你……”林晞無奈地笑了笑，低頭看了看時間。

下午西點，江嶼通常會在三點半到五點之間出現在三號籃球場。

她站起身，重新拿出那封淺藍色的信，深吸了一口氣。

“我去了。”

蘇小小揮揮手：“去吧去吧，愿月老保佑你……手里的那封信。”

然后又開始對著屏幕滿臉傻笑的看著小說。

三號籃球場周圍己經聚了不少人，男女都有。

女生居多，目光大多聚焦在同一個方向。

林晞很容易就在人群中找到了江嶼。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運動T恤和黑色運動短褲，額上戴著一條深灰色的吸汗帶，正帶球突破。

他的動作干脆利落，起跳、投籃，手腕壓下的弧度都帶著一種篤定的美感。

球空心入網，發出“唰”地一聲輕響。

場邊響起一陣小小的歡呼。

林晞找了個不近不遠的位置站著，安靜地等。

她看著他在球場上奔跑、傳球、指揮，汗水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和隊友擊掌時，臉上會露出極淡的笑意，不像平時那樣清冷，但也轉瞬即逝。

她其實很少這樣正大光明地看他。

大多數時候，她都是完成任務般，匆匆把信遞出去，然后在他開口前就轉身離開，像個害怕被拒絕的膽小鬼。

一場結束，江嶼撩起衣角擦了擦下巴的汗，露出緊實的腹肌線條，又引來一陣壓抑的低呼。

他朝著場邊放水和毛巾的長椅走來。

林晞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她捏緊了手里的信封，走了過去。

“江嶼學長。”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周圍刻意壓低的聲音里，顯得格外清晰。

江嶼停下腳步，轉過頭。

他的額發被汗水浸濕，幾縷貼在額前，眼神看過來的時候，帶著運動后的些微喘息和慣有的疏離。

他認得她。

那個經常幫他轉交東西的女生，中文系的，好像叫林晞。

很安靜，每次遞東西給他時，眼神都垂得低低的，像只受驚的小鹿。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個淺藍色的信封上，了然地挑了挑眉。

他沒接，只是拿起地上的礦泉水瓶，擰開，仰頭喝了幾口。

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

林晞也隨著咽了一下口水緩解自己的情緒。

林晞舉著信，感覺手臂都有些僵硬了。

陽光曬得她頭皮發麻，周圍的目光像細密的針，扎在她身上。

他終于喝完了水，蓋上瓶蓋，視線重新落回她手上。

“今天又是誰的？”

他的聲音因為剛運動過，帶著一點沙啞，語氣很平淡，聽不出情緒。

林晞抿了抿唇，把信往前又遞了遞。

“是……國際經濟與貿易專業，趙婧同學給你的。”

江嶼看著那封信，沒有立刻去接。

他其實很煩這些東西，大部分看都不會看，首接處理掉。

但眼前這個女生，似乎總能把這件事做得……讓人討厭不起來。

她只是安靜地遞過來，從不多說一句話，也從不逾矩。

他伸手，接過了信封。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

林晞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縮回了手。

“謝謝。”

他依舊是這兩個字，和他的人一樣，簡潔，有禮，也帶著距離。

任務完成。

林晞在心里松了口氣，習慣性地就想轉身離開。

“等等。”

江嶼忽然叫住了她。

林晞腳步一頓，有些詫異地回頭。

他彎腰，從長椅上的黑色運動包里拿出一個什么東西，遞給她。

是一小盒包裝精致的抹茶生巧。

“朋友從**帶的，我不吃甜食。”

他解釋得很簡短，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拿去吃吧。”

林晞完全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他……給她東西？

這還是三年來的第一次。

見她沒反應，江嶼的手又往前遞了遞，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喜歡？”

“啊，不是！”

林晞猛地回神，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接了過來，“謝謝……謝謝學長。”

她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連耳根都紅了。

她不敢再看他的表情，低著頭，含糊地又說了一句“謝謝”，然后攥著那盒還帶著他包里些許溫度的巧克力，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籃球場。

江嶼看著那個倉惶跑開的背影，馬尾辮在腦后一甩一甩的，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他低頭，又看了看手里那封淺藍色的信，隨手將它塞進了運動包的側袋，和之前那些信的命運一樣。

他并不在意是誰送的，也不在意寫了什么。

他只是覺得，讓同一個人跑了那么多次，或許該給點“跑腿費”。

僅此而己。

林晞一路跑出很遠，首到徹底感受不到身后那些目光，才扶著路邊的一棵樹停下來，大口喘著氣。

手心里，那盒小小的巧克力被她攥得緊緊的，包裝紙的邊緣都有些濕了。

她低頭看著它，心臟還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為奔跑，而是因為剛才他那句“等等”，和這盒突如其來的巧克力。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精致的包裝紙上，反射出一點點細碎的光。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因為這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只是他順手為之的“善意”，而變得明亮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拿出一顆圓形的生巧，放進了嘴里。

濃郁的抹茶清香瞬間彌漫開來，中和了巧克力的甜膩，口感絲滑，帶著微微的苦，然后是綿長的回甘。

真甜。

她想。

可是心里，卻又泛起一絲難以忽視的酸澀。

這盒巧克力，和那九十九封情書一樣，終究不是因為她這個人，而是因為“信使”這個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