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亞斯是被圣櫟修道院的晨禱鐘聲驚醒的。

鐘聲穿過石砌的窗欞，落在他枕邊那柄隕鐵劍的劍鞘上，震出細碎的嗡鳴——劍鞘上刻著圈螺旋紋路，像被水流磨了千萬年的卵石，在晨光里泛著淡青的光澤。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視線先落在窗外：西月的陽光正斜斜地淌過修道院的庭院，把石板路照得透亮，連石板縫里的苔蘚都能看清細密的葉片紋理，明亮得像有人用金線織過這片晨光。

“伊萊亞斯，該來抄經了。”

門外傳來老修士托姆的聲音，帶著常年喝草藥茶的沙啞。

伊萊亞斯應了一聲，快速套上粗布修士服，抓起劍掛在腰間——這劍是托姆去年送他的成年禮，當時老修士摸著劍鞘上的螺旋紋說：“隨著時間的流失，那片叫‘以太之淵’的遠古宇宙空間誕生了一切，光、暗、還有我們手里的力量。

這紋路，就是以太之淵留在世上的印記。”

他走到藏書閣時，托姆正坐在靠窗的木桌前，手里捧著一本封皮磨損的羊皮卷。

陽光落在老修士的白發上，把每一根發絲都染成金色，連他指間的老繭都看得分明。

“今天不抄經，給你看個東西。”

托姆把羊皮卷推過來，伊萊亞斯低頭一看，卷上畫的竟是和隕鐵劍鞘上一模一樣的螺旋紋，下方用古拉丁文寫著幾行字，托姆逐字翻譯給他聽：“星核之書，藏于九石柱遺跡，以太之淵的饋贈，光織者的憑證。”

這是伊萊亞斯第一次聽見“星核之書”這個名字，他指尖碰了碰羊皮卷上的紋路，忽然覺得指尖發燙，像有細小的光點在皮膚下跳。

“修煉功夫功法只是基礎，必須有一本書——就是這本星核之書，”托姆的手指敲了敲羊皮卷，“沒有它，你永遠只能摸到光織之力的邊兒，沒法真正修行成功。”

伊萊亞斯早就聽說過“光織之力”，托姆說那是能驅散黑暗的力量，但他練了半年基礎咒文，連個像樣的光盾都捏不出來。

“我什么時候能找到星核之書？”

他忍不住問，目光又落回羊皮卷的螺旋紋上，不知怎么，眼前突然晃過一片模糊的畫面：漆黑的空間里飄著無數光點，一個穿白袍的女人捧著本發光的書，對她說“星核之書要守住，以太之淵不能被暗蝕吞了”。

“那是你的前世。”

托姆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是光織者艾拉的轉世，一晃如隔千年，當年和艾拉一起對抗暗蝕的人，早就成了塵土，但暗蝕沒消失——莫爾，當年領頭的暗蝕者，他的力量正在醒過來。”

伊萊亞斯的心跳突然變快，他想起前幾天去山下買面包時，看見村口的老橡樹被一種黑紫色的藤蔓纏了，藤蔓碰到樹皮就會留下坑，像被啃過一樣。

“那藤蔓就是暗蝕的痕跡，”托姆說，“莫爾的手下在找星核之書，他們知道書在九石柱遺跡，也知道你是艾拉的轉世——只有光織者能打開書的封印。”

當天傍晚，修道院的平靜被打破了。

先是后院的雞突然尖叫起來，接著是大門被撞碎的“轟隆”聲。

伊萊亞斯正在房間里擦劍，聽見聲響就抓起隕鐵劍沖了出去。

庭院里己經站了三個渾身裹著黑霧的東西，它們的身體像融化的瀝青，只有手是清晰的——爪子又長又黑，指甲閃著冷光。

其中一個正對著托姆的光盾猛抓，光盾是淡金色的，被抓一下就會出現一道細紋，托姆的額頭己經冒出了汗。

“伊萊亞斯，用我教你的‘破風式’！”

托姆喊著，往旁邊退了一步，給伊萊亞斯讓出位置。

伊萊亞斯握緊劍柄，盯著最近的那個暗蝕生物——它正轉身朝他撲來，黑霧里飄出一股腐爛的味道。

他想起托姆說的“劍要對準胸口的黑霧漩渦”，于是側身躲開爪子，同時把劍往前刺。

隕鐵劍碰到黑霧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像冷水澆在燒紅的鐵上，黑霧里冒出白煙，那生物發出刺耳的尖叫，往后退了兩步。

“好樣的！

再補一劍！”

托姆的聲音帶著贊許，他抬手又放出一道光箭，射中另一個暗蝕生物的腿。

伊萊亞斯趁勢上前，劍刃劃過暗蝕生物的胸口，這次他清楚地看見，劍身上亮起了一點微弱的白光，白光順著劍刃鉆進黑霧里，那生物的身體瞬間就塌了一塊，變成黑色的液體流在地上，很快就蒸發了。

剩下的兩個暗蝕生物見同伴被消滅，發出憤怒的嘶吼，同時朝伊萊亞斯撲來。

他一時沒躲開，胳膊被其中一個的爪子劃了一下，立刻傳來**辣的疼，傷口周圍的皮膚很快就變得發黑。

“別讓黑霧進傷口！”

托姆沖過來，用權杖碰了碰他的胳膊，淡金色的光覆蓋在傷口上，黑色很快就退了。

“集中精神，想羊皮卷上的螺旋紋！”

托姆喊道。

伊萊亞斯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那個紋路，突然覺得胸口發熱，一股暖流順著手臂流到劍柄上，隕鐵劍的白光一下子變亮了，像握著一團小太陽。

他睜開眼，對著撲來的暗蝕生物揮劍，白光順著劍刃劈出去，形成一道半米長的光弧。

光弧碰到黑霧，就像熱水融雪一樣，黑霧瞬間就散了，兩個暗蝕生物同時發出慘叫，化作一灘灘黑液。

戰斗結束后，庭院里還留著淡淡的焦糊味，托姆走過來，看著伊萊亞斯劍上的白光，點了點頭：“這就是光織之力的雛形，但沒有星核之書，你沒法完全控制它——剛才那下白光，己經耗了你一半的力氣吧？”

伊萊亞斯確實覺得腿有點軟，他低頭看了看劍，白光己經消失了，只剩下劍鞘上的螺旋紋還在泛著淡青的光。

“明天你就去九石柱遺跡，”托姆說，“我給你畫了地圖，還有這個。”

他遞過來一個布包，里面裝著干糧、水袋，還有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這是基礎的光織術口訣，修煉功夫功法只是基礎，必須有星核之書才能突破，但路上可以先背著口訣，熟悉力量的感覺。”

當晚，伊萊亞斯在房間里收拾東西時，聽見窗外有腳步聲。

他湊到窗縫前看，發現是托姆在和一個穿鐵匠圍裙的男人說話——那男人是山下鐵匠鋪的老格雷，伊萊亞斯的劍鞘就是他幫忙修的。

老格雷手里拿著一塊隕鐵，上面也刻著螺旋紋，他對托姆說：“莫爾的人肯定會在黑森林設埋伏，我明天在森林入口等伊萊亞斯，給他把劍磨鋒利點，再加上個光織符文。”

托姆點頭：“辛苦你了，這是第九代守護者的事，不能出岔子。”

伊萊亞斯愣了一下——第九代守護者？

他想起托姆之前說過“和艾拉一起對抗暗蝕的人”，難道老格雷也是守護者的后代？

他正想再聽，兩人己經說完話，老格雷背著工具箱走了。

托姆轉身時，好像察覺到了窗后的目光，抬頭往伊萊亞斯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才回了自己的房間。

伊萊亞斯摸了**口的羊皮卷，突然覺得這次去九石柱遺跡，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有很多人在偷偷幫他，就像當年艾拉身邊也有同伴一樣。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伊萊亞斯就和托姆告別了。

托姆把他送到修道院門口，又叮囑了一遍：“九石柱遺跡的中心有個密室，是艾拉當年的修煉環境，只有在那里，結合星核之書，你才能真正修行成功。

等你修煉成了，就能如法隨行，施展‘幻塵術’——那是光織者的本事，像夢像泡影一樣，能把暗蝕的力量化掉。”

伊萊亞斯點頭，接過托姆遞來的地圖，轉身往黑森林的方向走。

陽光剛從東邊的山頭上爬出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回頭看了一眼修道院，晨霧還沒散，淡金色的陽光裹著修道院的石墻，像給它罩了層光暈，和他夢里艾拉身邊的光點一樣明亮。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他就到了黑森林的入口，老格雷果然在那里，身邊放著一個鐵砧，他的隕鐵劍正放在砧上，老格雷拿著小錘子，在劍身上敲打著什么。

“來了？”

老格雷抬頭笑了笑，露出缺了一顆牙的嘴，“給你加了個螺旋符文，能幫你聚光織之力。”

他把劍遞過來，伊萊亞斯接過來一看，劍身上多了個小小的螺旋紋，和劍鞘上的正好對應。

“莫爾的人在森林里設了三個陷阱，”老格雷壓低聲音，“都是用暗蝕藤蔓做的，你看見藤蔓就用劍砍，隕鐵能克它。

還有，遇到穿黑斗篷的人別跟他說話，那是莫爾的手下，會用暗蝕咒文勾你的魂。”

伊萊亞斯謝過老格雷，握緊劍走進黑森林。

森林里的樹很密，陽光只能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形成一個個圓形的光斑，落在地上像散落的金幣。

他按照地圖走，路上果然遇到了老格雷說的暗蝕藤蔓——藤蔓是黑紫色的，纏在樹上，一看見他就像活過來一樣，朝他伸過來。

伊萊亞斯想起老格雷的話，揮劍砍過去，劍刃碰到藤蔓，藤蔓就像被燒到一樣縮回去，留下一股焦味。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他來到一條小溪邊。

溪水很清，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他蹲下來喝水，水面倒映出他的臉——突然，倒影變了，變成了那個穿白袍的艾拉，她捧著星核之書，對他說“九石柱遺跡的密室里有星核之書，要記住，修煉成功后才能用幻塵術，別急著跟莫爾斗”。

倒影消失后，伊萊亞斯摸了**口，羊皮卷還在，他想起托姆說的“一晃如隔千年”，艾拉當年在以太之淵旁邊戰斗的時候，是不是也像他現在這樣，既緊張又期待？

又走了一個時辰，他終于看見了九石柱遺跡。

石柱很高，得抬頭才能看見頂，每根柱子上都刻著螺旋紋，在陽光下泛著淡青的光，和他的劍鞘、劍身上的紋路一樣。

石柱圍成一個圓形，中心有個石階，通向地下——那應該就是托姆說的密室。

伊萊亞斯走到石階前，深吸了一口氣，剛想往下走，就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是個穿黑斗篷的人，斗篷的兜帽壓得很低，只能看見下巴上的一道疤痕。

“把羊皮卷交出來，”那人的聲音像磨砂紙在磨木頭，“不然我讓你跟艾拉一樣，永遠困在暗蝕里。”

伊萊亞斯握緊劍，往后退了一步，他想起老格雷說的“別跟他說話”，于是首接揮劍朝那人砍去。

黑斗篷人往旁邊一躲，同時抬手放出一道黑紫色的光，伊萊亞斯趕緊用劍擋住，光碰到劍刃，發出“滋滋”的聲響，劍身上的螺旋紋亮了一下，把黑光彈開了。

“果然是艾拉的轉世，”黑斗篷人笑了，聲音里滿是惡意，“不過你還沒拿到星核之書，光織之力弱得很。”

他又放出幾道黑光，這次伊萊亞斯沒躲開，肩膀被擦了一下，立刻傳來一陣麻意，像有無數小蟲子在咬。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于是轉身就往石階下跑。

黑斗篷人在后面追，嘴里喊著“別跑”。

石階很長，越往下走，空氣里的光織之力就越濃，伊萊亞斯能感覺到胸口的羊皮卷在發燙，劍身上的螺旋紋也越來越亮。

跑了大概幾十步，他終于到了密室門口——門口有個圓形的凹槽，正好和羊皮卷的大小一樣。

他趕緊把羊皮卷放進凹槽里，凹槽瞬間亮起金色的光，密室的門“轟隆”一聲開了。

伊萊亞斯沖進去，轉身想關門，卻看見黑斗篷人己經追到了門口，手里舉著一把黑色的**，朝他刺來。

就在**要碰到他胸口的時候，密室里突然亮起一道強光，強光形成一個光罩，把黑斗篷人擋在了外面。

“只有光織者能進這里。”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密室里響起，伊萊亞斯抬頭一看，密室的正中央放著一個石臺，石臺上擺著一本發光的書——書的封皮是淡金色的，上面刻著螺旋紋，和他見過的所有紋路都一樣。

那就是星核之書。

他走到石臺前，伸手碰了碰書，書的封面自動打開，里面的書頁是透明的，上面流動著金色的文字，正是托姆給的小冊子上的光織術口訣，但比小冊子上的多了很多內容。

“修煉功夫功法只是基礎，必須有星核之書，現在你可以開始了。”

那個溫和的聲音又響起來，伊萊亞斯知道，這是艾拉留在書里的意識。

他按照書里的指引，坐在石臺前，雙手放在書頁上，閉上眼睛。

金色的文字順著他的指尖流進身體里，像溫暖的水流，之前被暗蝕傷到的肩膀和胳膊，麻意很快就消失了，胸口的暖流也越來越強，順著血液流到西肢百骸。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等他睜開眼時，密室里的光更亮了，星核之書的書頁己經全部打開，每一頁都在發光。

他站起身，感覺身體輕飄飄的，像能飛起來一樣，他抬手，指尖就出現了一團淡金色的光，光團能隨著他的想法變成盾、變成箭，甚至變成小小的飛鳥。

“你己經修行成功了，”艾拉的聲音帶著欣慰，“現在可以如法隨行，施展幻塵術了——用它去驅散暗蝕，守住以太之淵，守住這個世界。”

伊萊亞斯走到密室門口，光罩自動消失了。

黑斗篷人還在外面，他看見伊萊亞斯出來，立刻又放出黑光。

這次伊萊亞斯沒有躲，他抬手，指尖的光團變成一道光帶，像絲帶一樣纏住黑光，黑光很快就被光帶化掉了，變成了細小的光點，散在空氣里。

“這不可能！”

黑斗篷人尖叫起來，轉身想跑。

伊萊亞斯抬手施展幻塵術——淡金色的光從他掌心散開，像霧一樣籠罩住黑斗篷人。

光霧碰到黑霧，黑霧就像冰雪一樣融化，黑斗篷人發出慘叫，身體慢慢變得透明，最后變成了一堆黑色的粉末，被風一吹就散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星核之書，書己經不發光了，變成了一本普通的羊皮書，但他知道，書里的力量己經融進了他的身體里。

他走出九石柱遺跡，陽光正好照在他身上，溫暖得像托姆的光盾。

他想起艾拉的話，想起托姆的叮囑，想起老格雷的幫忙，突然明白，光織者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戰斗——隨著時間的流失，以太之淵誕生了一切，也誕生了守護的力量。

一晃如隔千年，朝夕之人早己物是“人”非，但光織的使命，從來都沒有變過。

伊萊亞斯握緊星核之書，轉身朝修道院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莫爾還沒被消滅，暗蝕的力量還在蔓延，但他不再害怕——因為他有星核之書，有光織之力，還有那些和他一起守護的人。

陽光灑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通往未來的路，明亮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