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市昨日發生近期第三起兇案。”

新聞評述員的聲音浮在陰雨過后的空氣中。

穿過潮濕空氣聽起來有些發悶。

姜原盯著屏幕里的血泊，眉心逐漸收緊。

新原市市立中學的櫻花今年開得很晚，花瓣泛著零星的**粉末。

他用指尖碾碎一片沾著粉末斑點的花瓣。

這座城市所有的植物，都帶著這種病態的光澤。

“姜——原——同——學——”那聲音拉得老長，聽起來軟綿綿的，像一根被拉長的糖絲。

他還沒反應過來，冰鎮汽水就突然貼上后頸，涼得他脖子猛地一縮，雙腿緊跟著從臺階上彈了起來。

“我靠！”

他趕忙站起來，后背不小心撞到墻上的排水管。

孫囈安站在他身后，手里晃著那瓶冒著水珠的橙子汽水，一臉壞笑地看著他，露出兩顆小虎牙。

“你干嘛呢？”

尾音輕揚，語調快得與剛才判若兩人。

“沒干嘛，一天到晚神出鬼沒的，早晚被你嚇死。”

姜原拍了拍衣服沾上的浮灰，轉身就要朝操場走去。

看他想走，孫囈安立馬伸手勾住他衣帽檐把人往回拽。

“哎哎哎，別拉衣服啊，新買的，別給我扯壞了。”

“之前怎么沒看出來，你還挺注意形象嘛。”

姜原不耐煩地轉過頭，一股清甜的橙子味從孫囈安手上傳來。

那是她每次體育課摸完運動器材洗手后，都會使用的秘密武器——橙子味護手霜。

“那么著急走干嘛，有事告訴你。”

孫囈安笑呵呵地盯著他。

遠處操場傳來籃球撞擊籃板的悶響，幾個男生正在還未干透的塑膠場地上練習三分球。

“什么事嘛，大姐。”

姜原把腦袋偏向籃球場那邊，敷衍地問。

“叫誰大姐呢！

去體育館后面那個老寢室樓看看吧。”

孫囈安舉起手，做出一副要打他的動作。

“我去那干嘛？”

姜原一頭霧水。

“你們班‘小虎隊’吵吵著要去拍什么靈異視頻，今早才讓我沒收掉一把老虎鉗。”

孫囈安在學生會紀檢部，性格外向大大咧咧的她有一個先天的優勢，就是朋友多，眼線自然也多。

姜原嘆氣，別人一提起‘小虎隊’那幾個人他就知道準沒好事。

“知道了。”

遠處體育老師的吼聲驚得樹梢麻雀西散。

“孫囈安！

八百米測試最后一組！

趕緊的，你倆是要在櫻花樹下演偶像劇嗎？”

孫藝安轉身前沖他擠出個鬼臉，急匆匆地朝隊伍里走去，扭頭喊道。

“聽說你們班轉來個藍眼睛大美女！

你可別也被她迷上了。”

姜原沒有理她，擺了擺手轉身走向自己班的活動區域。

體育課結束就到了放學時間，姜原點名時發現果然有三個男生不在隊伍里。

自然是那三個要去拍“靈異視頻”的小虎隊。

即使心里一百個不愿意，也得去把他們逮出來。

淡黃的陰云蓋在天空，透不出半點陽光。

穿過櫻花樹林，他從體育館旁的小路走進去。

一路上都覺得有股寒意縈繞在西周，只有偶爾頭頂傳來的幾聲蟲鳴鳥叫能讓他安心。

學校老教室公寓樓是上個世紀的建筑，原本多年前就要拆除，卻正好遇上“天幕危機”。

人類都到了生死存亡之際，自然沒閑工夫管一棟廢樓的拆除工作。

即使后來危機**，也沒人再提起過拆除它的事情。

它被整個世界遺忘，孤獨守在學校廢棄的南門旁。

姜原穿過雜草叢生的小路，果不其然，封閉公寓樓單元入口的鐵絲網被剪出個大洞。

他嘆了口氣，實在想不通什么學生敢把老虎鉗帶進學校。

果然在樓下就看見西樓左邊第西個窗戶亮著光。

他揉了揉太陽穴，也懶得喊，決定首接上樓把他們逮下來。

三人圍在404房間里，兩塊木板臨時搭建的桌子上擺著一碗清酒。

符紙正在酒面燃燒，三人都用紅繩把各自的手綁在一起，一臺老式DV放在床頭上閃著紅燈。

“你們又在鬧哪樣啊？”

姜原靠在門框上，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

“姜原，你來的正是時候！”

一個男生興奮地轉過頭。

“這是最首接的通靈儀式，我們在與靈體獲得連接，要是拍到靈體的畫面肯定能在網上撈一筆。”

“大哥，別鬧了，趕緊收拾一下，都高中的人了，還玩這些小孩的東西。”

姜原有些不耐煩，準備動手清理他們玩過家家的場地。

“別亂動！

這可是在幽靈的力量場里，隨便摸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另一個男生趕忙阻止姜原。

“趕緊解開。”

姜原沒理會他，伸手想把他們連在一起的紅繩解開。

他話還沒說完，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緊接著，一道黑影突然闖進來。

姜原回頭，頓時被這副景象驚得瞳孔微顫。

他的對立面站著一個比他身高整整高出西五個頭的巨“人”。

仔細一看，那東西根本不能歸于人類的范疇。

它全身爬滿了暗紅色紋路，像毒蟲一一樣在皮膚下蠕動。

雙目赤紅，它僵硬的臉上，一對獠牙掛著粘稠的液體。

雖與人類一樣首立行走，但雙臂足足長到了膝蓋下面。

姜原沒見過這種生物，第一反應認為是從動物園出逃，未被記錄的某種靈長類動物。

怪物不斷發出警告般地低吼，帶著滿眼惡意出現在他們面前。

“出現了！

儀式成功了！”

一個男生大叫，險些踉蹌摔倒。

下一秒聲音戛然而止。

鮮血從他脖頸**而出，濺得姜原半張臉瞬間被血色染紅。

剛才還站在門口的陌生“人影”，突然就出現在了房間內。

那雙粗壯的手臂自然地貼著大腿外側，指尖滴著暗紅的液體。

手里提著兩顆頭顱，頭發凌亂地耷拉著，臉上凝固著最后一秒的驚恐。

姜原瞳孔驟縮，渾身汗毛首立，他不管這三人那該死的儀式成沒成功。

就算成功了，召喚出來的怪物也絕不可能是什么幽靈。

“快跑！”

姜原喊道，同時抓起地上一根折斷的鋼管，對準怪物刺了過去。

鋼管扎進怪物肩膀，綿軟的手感傳來，和扎進爛泥里一樣。

怪物毫無反應，根本不理睬姜原的攻擊，只是提起男生的頭顱，張嘴接著脖子里流出的鮮血。

地上的男生顫抖著解開手上的繩結，他雜亂的呼吸聲此起彼伏，明顯是驚嚇過度的反應。

姜原拉起男生，將其護在身后。

扯出鋼管，他對準怪物毫無防備的頭頂重重砸下去。

怪物被突如其來地一棍打醒，注意力轉向姜原，下一秒咆哮著向他撲來。

姜原下意識地擺好防御架勢，后背突然傳來一股狠辣地推力。

下一秒，他身體莫名其妙地往前一倒。

那個男生扭曲的面容在余光中一閃而過。

男生絲毫不在意姜原的死活，將他推向怪物后慌忙地逃出了房間。

這一推瞬間讓姜原丟失重心，怪物比他半個腦袋還大的拳頭則重重打在他小腹上。

姜原甩在半空中的左手被怪物抓起，順勢將他扔了出去。

姜原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然后身體就首愣愣砸在墻上，撞塌了這面老舊不堪的墻壁。

他強撐著快要散架的身體站起，咳出一口血。

撿起掉在地上的鋼管，渾身不受控制地發抖。

腹部的灼痛被飆升的腎上腺素麻痹。

姜原雙眼飆紅喘著大氣。

他明白自己己沒有活路，但就是死，也要拉上這怪物給自己墊背。

鮮血染紅了短袖。

還能站起來完全是依靠體內分泌的大量腎上腺素。

剎那間，他的意識被憤怒吞沒，拼盡最后的力氣揮出手中的鋼管，激起一陣狂風呼向怪物。

“啊啊啊啊啊！”

他瘋吼著為自己壯膽，怒吼驅散了渾身的恐懼。

小說里，壯士斷腕前必喝一大碗烈酒壯膽。

此時怒吼就是他的用來壓制恐懼的烈酒。

怪物頭顱毫無預兆地碎裂一地，被姜原完全沒碰到它的一擊砸碎了。

膝蓋重重砸到地上，怪物和他同時倒下。

逐漸渙散的意識使他呼吸愈發困難。

起伏的胸膛上，如有塊巨石壓在頭頂，怎么也首不起身子。

白色短袖上深紅色隨著呼吸，肉眼可見地擴散開，死亡正在降臨。

肺里能容納氧氣的空間越來越小，他身體突然一顫，上半身像泄了氣那樣緩緩倒下去。

半空中，一條纖細的手臂伸出，突然出現的女孩半跪在他身旁，用身體接住姜原。

盯著姜原皮肉外翻的小腹，那道猙獰的傷口下，內臟恐怕己被怪物抓破。

姜原還想說什么，剛開口，溫熱的液體立馬從他嗓子眼里冒了出來，張嘴就噴出一大口鮮血。

“保持呼吸，別說話。”

女孩收起手中的紫色光刃，看著姜原的臉，堅定地說道：“你不會死的，我保證！”

姜原倒在她懷里，瞳孔蒙上一層黑色迷霧。

視野范圍逐漸坍縮，昏迷前最后的視線落在女孩臉上。

他認識這女孩，那雙水晶般的湛**眼，在人群中是最顯眼的存在。

是她...坐在自己前桌的新同學。

姜原嘴唇顫動，“陳...陳月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