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結婚紀念日------------------------------------------，祁素月正跟一條桂魚搏斗。，魚還活蹦亂跳地往水池外蹦。她一手按住魚頭，一手抄起菜刀，手起刀落——魚不動了，但濺了她一臉水。"周媽，別看了，來搭把手。"祁素月抹了把臉，沖門口喊。，笑得一臉褶子："小姐，這魚我都殺好了，你非要親自做，何苦來著？""五周年結婚紀念日，自己做的才有誠意，好不好？"，頭發隨便扎了個丸子，鼻尖上還沾著一點魚鱗。鍋里的油滋滋響，她把魚滑進去，香氣瞬間炸滿了整間廚房。，全部是祁寒江愛吃的。、糖醋小排、蒜蓉西蘭花、麻婆豆腐、白灼蝦、蛋花湯——每一樣她都練過至少三遍。，跟周媽學做菜，燒糊過兩口鍋，炸過一個微波爐，周媽心疼得直念叨："小姐你就是享福的命，別折騰自己了。"。她這輩子想要的東西，從來都是伸手就拿的。。她看了一眼墻上的鐘，六點四十，時間剛好。，擺好碗筷，從冰箱里拿出提前冰好的紅酒——對了，西裝。，今晚有個應酬要穿正裝，讓她幫忙把干洗店拿回來的西裝掛好。她從袋子里取出那件藏青色阿瑪尼，抖開，掛在玄關的衣帽架上。，有什么東西硌了她一下。，指尖觸到一個冰涼的、帶棱角的小東西。她掏出來看了看——一枚鉆石耳釘，鉑金底座，切面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挺好看的。
但她不戴耳釘。
她的耳洞是十八歲那年打的，打完了發炎腫了半個月，從此再沒戴過任何耳飾。
祁寒江知道這件事，結婚那年想送她耳釘當禮物，被她笑著擋了回去："送我項鏈吧，我耳洞早就長死了。"
這枚耳釘不是她的。
祁素月盯著，掌心里的小東西，看了很久。燈光從頭頂照下來，鉆石折出細碎的光，那光刺得她眼睛有點發酸。
她沒聲張，把耳釘放回內袋，把西裝掛好。
手機響了，是祁寒江發來的消息："老婆，路上堵車，可能要晚半小時。"
她回："不急，菜還沒好。"
放下手機，祁素月在玄關站了大概兩分鐘，忽然朝廚房喊了一聲："周媽，你幫我把那盤小排，放到灶臺上溫著，寒江回來再熱就晚啦！"
周媽應了一聲小跑過來，看見祁素月的臉色怔了一下："小姐，你臉怎么這么白？"
"油煙熏的吧。"祁素月扯了個笑，"我先去洗把臉。"
洗手間里，她擰開水龍頭，掬了一捧涼水潑在臉上，抬頭看鏡子。鏡子里那個女人跟她對視，眼睛紅了一圈，但沒掉眼淚。
她拿毛巾擦干臉，深深吸了一口氣。穩住自己顫抖心臟，努力忍住喉嚨里不停翻涌的惡心感。
還沒搞清楚之前，努力壓下萬般不適，自己不能亂。她這個人有個毛病，越是大事，越冷靜。
當年公司第一輪融資被對手截胡，全公司上下一片哀嚎，就她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把合同翻了三遍，最后找出對手合同里的一個漏洞，反手把項目搶了回來。
祁寒江后來跟別人提起這件事，總說她"福星高照"。但祁素月知道，那不是運氣，是她把每個細節都摳到位了。
所以她剛才盯著那枚耳釘的時候，腦子里已經在轉：什么款式？什么品牌？全市賣了幾對？誰買的？什么時候買的？
她回客廳的時候，臉上已經恢復了往常的柔和。拿起手機，給姜媛發了條微信："媛媛，幫我查個牌子，鉑金底座、水滴形鉆石，什么價位？"
姜媛秒回："咋了姐妹，你要買啊？"
"幫別人問的。"
"行，我明天讓珠寶版編輯給你查。"
祁素月把手機揣回兜里，沒再提這件事。
晚上七點四十，祁寒江回來了。
他推開門，先是一愣，隨即笑了："這么多菜？"
"五周年嘛。"祁素月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過去幫他解領帶，"累了吧？洗手吃飯。"一股陌生的香水味彌漫開來，她一言不發。
祁寒江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還是我老婆好。"他換鞋，掛外套——把那件藏青色西裝掛到衣帽架上時，那個內袋的位置，完美地避開了她的視線。
他摘手表的時候，祁素月注意到他右手無名指上還戴著婚戒。她盯著那枚戒指看了零點幾秒，轉開視線："今天應酬怎么樣？"
"還行，就是喝多了。"祁寒江揉了揉太陽穴，朝餐廳走過去，"哇，小排？你做的？"
"不然呢？你點的外賣？"
祁寒江哈哈哈地笑，坐下來夾了一塊小排塞進嘴里，含含糊糊地說："老婆，你太牛了。這比外面飯館做得還好。"
"你每道菜都嘗嘗。"
他一嘗就是一通夸。糖醋小排"酸甜適中"，清蒸桂魚"鮮得掉眉毛"，麻婆豆腐"比川菜館還地道"。祁素月坐在對面，端著紅酒小口小口地抿，笑著聽他說。
她忽然想，如果他此刻抬頭看她一眼，應該能發現她的笑跟平時不一樣。平時她笑的時候，眼睛是彎的。今天她笑的時候，眼睛里掩去光芒。
但祁寒江沒抬頭，也沒看到。
他一邊吃一邊聊公司的事，說最近又拿了個大項目，說競爭對手那邊，出了問題可能要掉鏈子，說祁惜月幫著，處理了幾個法務上的麻煩，現在雙月的法務體系穩得很。
祁惜月。
祁素月把這三個字，在心里嚼了一遍，輕輕咽下去："惜月最近挺忙的吧？"
"是啊，她那個律所發展得不錯。"祁寒江喝了口湯，"對了，她說好久沒跟你吃飯了，讓我問問你什么時候有空。"
"你們經常見面？"
"工作上有往來嘛，她給咱們公司做法律顧問，隔三差五要碰一下嘛。"
祁素月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再問，秀眉微微皺了皺。
她想起過去三年，祁惜月來家里的頻率。有時候是送文件，有時候是"路過"上來坐坐，有時候是祁寒江說"惜月今晚過來吃飯"。
她從來沒覺得奇怪——那是她妹妹，是從十二歲起就養在身邊的妹妹，她給她交學費、送她出國留學、幫她開律所。
誰會懷疑自己的妹妹，和自己的丈夫？
祁素月又喝了一口酒，杯子里的紅色液體晃了一下。她忽然想起祁惜月，十八歲那年跟她說的話："姐，我以后一定好好報答你。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她當時摸了摸祁惜月的頭，說："說什么報答不報答的，你是我妹妹。"
現在看來，"妹妹"這兩個字，可能跟"老婆"一樣，在某些人眼里不值錢。
"想什么呢？"祁寒江的筷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沒想什么！"祁素月回神，笑了笑，"在想明天早上吃什么。"
祁寒江哈哈笑："你最近怎么老琢磨吃的？"
"因為以前都是周媽在做，現在我自己心血來潮想自己做，才發現做飯挺有意思的。"
她沒撒謊。最近一個月她確實迷上了做飯——或者說，迷上了那種"把食材變成成品"的過程。
看著原本生的、腥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在她手里一點點變成，香氣四溢的菜肴，這讓她覺得踏實。至少這件事，她可以完全掌控。
吃完飯，祁寒江去書房接電話。祁素月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周媽沖過來搶："小姐你別動，我來我來。"
"周媽。"
"哎？"
"你覺得……"祁素月頓了頓，把"你覺得他最近有什么不對勁嗎"咽回去，換了一句，"你覺得我今天的菜，咸淡合適嗎？"
周媽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合適合適，好吃得很。"
"那就好。"
她把碗筷遞給周媽，轉身去客廳。路過玄關的時候，她看了一眼那件掛著的藏青色西裝，內袋的位置鼓起來一小塊，那枚耳釘還在里面。
她沒碰它。
但她拿出手機，對著那件西裝拍了張照片。
然后她坐回沙發上，打開電視，挑了一部綜藝看起來。屏幕上明星們笑得前仰后合，她也跟著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每一幀都像個優越好貴的瓷娃娃。
晚上十一點，祁寒江從書房出來，說"我洗完澡就睡，你也早點休息吧！別熬夜！"。
祁素月輕嗯一聲"好"。
她關了電視，走進臥室，躺在那張兩米寬的大床的左邊，給右邊留出空位。
祁寒江沖完澡出來，關了燈，躺下，伸手過來攬住她的腰："老婆，五周年快樂。"
黑暗中，他的呼吸溫熱而均勻地，落在她后頸上。
祁素月睜著眼睛，看著前方一片漆黑，輕聲說："五周年快樂，老公。"內心卻一片冰涼！一陣陣的翻江倒海，惡心感襲來，努力強壓下渾身的戰栗。
她一動沒動，也沒推開他，也沒回抱他。就這么僵直地，躺在他的臂彎里，像一個沒有感情的仿生人。
直到他的呼吸徹底變沉，她才慢慢側過身，從床頭柜摸到手機，把亮度調到最低，打開相冊點開那張西裝的"照片"。
她把它加密存，進一個文件夾里，文件夾的名字是三個字——
"留個心"。
然后她把手機放回去，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夜很安靜。祁素月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閉眼的那一刻，隔壁房間里，周媽正站在窗前，手里捏著一張舊照片，照片上的祁素月十八歲，笑得眼睛彎彎的，旁邊站著一個比她矮半個頭的瘦削少年。
周媽盯著那少年看了半晌，嘆了口氣："向東，你什么時候回來啊……這家里，要出事了。"
與此同時，數千里外的某軍區駐地，一間熄了燈的辦公室里。一個穿軍裝的男人站在窗前，手里握著手機，屏幕亮著——祁素月今晚發了一條朋友圈，就一張圖：一桌熱氣騰騰的菜，配文："五周年，一切都變啦。"
男人對著那張圖看了很久，拇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點個贊。內心如臺風過境，瘋了一批。“素月姐我可以回去了嗎？”
他把手機輕輕扣在桌上，轉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低聲說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話：
"姐姐，快了。"
手機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一行字閃過——那是一個加密文件夾的名字，跟祁素月手機里那個一模一樣："留個心"。
只是他的文件夾里，存著的東西比她多得多。
多到他不敢讓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