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家醫養中心待了三年，月薪五千六。
周圍同事人均三萬八，我是那個最不起眼的存在。
他們以為我不知道工資差距，其實我心里門兒清。
每次晨會我都坐在最后一排，從不搶話，從不抱怨。
合同到期前三天，主管找我單獨談話。
“續簽的事情我們聊聊。”她話還沒說完。
我直接把早就準備好的辭職信遞過去。
她盯著那張紙看了三秒，杯蓋都沒擰上就放下了。
“林晚，你先別急，待遇我們可以談。”
我把工牌摘下來，放在她桌上。
“不用了，我已經找到新地方了，月薪兩萬六。”
許梅的臉色當場變了。
我的工位在檔案室門口，旁邊是飲水機和壞了一條腿的打印柜。夏天熱，冬天冷，門一開，冷風先吹我。
下午五點二十九分，距離下班還有一分鐘。
大廳里其他人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柜門聲，包鏈聲，笑聲混在一起。白茜拎著新買的羊皮包，從我桌邊路過，把一沓登記表放到我鍵盤旁。
“晚晚，今天的回訪表你幫我核一下，我晚上有約，別耽誤老人明天復查。”
她說完不等我回應，香水味先一步飄走。
表格上字跡歪七扭八，老人姓名寫錯三個，****少了兩位，復查日期和收費單對不上。
這種事，三年里發生過太多次。
我三年前進青禾醫養中心，崗位是檔案助理，月薪五千六。
青禾是本市最會包裝的養老康復機構，樓下大廳掛滿錦旗，宣傳冊印得比藥盒還厚。這里最普通的顧問也能拿兩三萬，主管許梅每個月光獎金就夠我一年房租。
這些不是我猜的。
去年年會，財務小吳喝多了，拉著我的袖子說：“林晚，你是真能忍。白茜一個月三萬四，登記表全讓你改。許主管說你便宜又穩，離了你也不敢離。”
我當時扶她上車，什么都沒說。
我知道。
每月工資條發到郵箱，我都會點開看一眼。五千六百，像釘子釘在屏幕上。
我也知道，白茜簽下的老人，有一半是我整理病歷和家庭情況后，她照著我的備注去談的。
梁昊每次在會上吹自己怎么拿下大客戶，那些老人的用藥記錄、子女關系、忌諱和性格，是我熬夜一條條寫出來的。
我從不說。
晨會時，我坐最后一排。
團建時，我負責點人數和訂盒飯。
領導來檢查時，我抱著資料站在門邊，像一把誰都能順手拿去用的傘。
許梅從辦公室走出來，掃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我亮著的屏幕上。
“林晚，還沒走？”
我抬頭：“白茜的回訪表有錯，明早老人要來，我核完再走。”
許梅看了一眼那堆表，語氣熟練得像念收費單。
“效率要提高。年輕人多做點是好事，別總讓人覺得你悶著頭干，干不出成績。”
她沒有問為什么白茜的表要我核。
她也從不問。
在她眼里，我就是最劃算的那顆釘子，哪里松了就往哪里敲，便宜，聽話，不吭聲。
我說：“知道了，許姐。”
許梅滿意地點頭，又像想起什么。
“周末團建，去郊區溫泉院，中心出錢，你也去。”
我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許姐，我周末有事。”
許梅的臉拉下來。
“你能有什么事？集體活動就是看態度。你平時就不愛說話，再不合群，以后別怪中心不給機會。”
機會這兩個字，她說得很重。
我看著屏幕上老人家屬那一欄，慢慢把錯別字改掉。
“好，我去。”
許梅這才走了。
九點二十，我關掉電腦，把核好的表放進白茜抽屜。手機亮了一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林小姐，您考慮好了嗎？那邊只等您點頭。”
我把消息刪掉，鎖上檔案柜。
第二天晨會，白茜拿著我改好的回訪表站在投影前，聲音甜得像加了糖。
“這批老人明天復查，我已經全部核對完，家屬也溝通過了。”
許梅笑得眼角紋都舒開了。
“白茜這次做得不錯，細節很到位。大家都學學，別只知道坐在位置上熬時間。”
梁昊翹著腿鼓掌：“白茜就是青禾門面，老人家屬都喜歡她。”
我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著會議記錄本。
白茜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補了一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