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目戲碼，暗度陳倉------------------------------------------。山神廟破舊不堪，四壁漏風，積雪從屋頂的破洞落下，在地上積了薄薄的一層。他用隨身攜帶的傷藥處理了肩膀上的傷口，又服用了壓制舊傷的湯藥，胸口的劇痛才稍稍緩解，可臉色依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身形也愈發瘦削。，他沒有出去，只是在山神廟里靜坐，思索著下一步的計劃。他知道，六皇子李晏的人必然在四處尋找他，而他與歸塵交手的消息，想必也已經傳到了李晏的耳朵里。李晏多疑，必然會懷疑他與歸塵之間有勾結，懷疑他的忠心，他必須盡快回去，給李晏一個合理的解釋，才能打消李晏的疑慮，取得他的信任。，風雪徹底停了，陽光透過山神廟的破洞，灑在地上，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沈硯收拾好東西，換上一身干凈的青布長衫，遮住了肩膀上的傷口，又故意將自己弄得衣衫襤褸，面色憔悴，裝作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朝著長安城的方向走去。，沈硯就被兩個穿著黑衣的男子攔住了去路。那兩個男子身形魁梧，眼神銳利，身上散發著一股冰冷的殺氣，正是六皇子李晏的手下。"蘇先生，殿下找您很久了，請跟我們走一趟。"其中一個黑衣男子語氣冰冷，沒有絲毫客氣。，扶著墻壁，喘著粗氣道："有勞兩位大哥，我……我這幾日被歸塵追殺，身受重傷，實在是走不動路，還請兩位大哥稍等片刻。"，看到他面色憔悴，衣衫襤褸，肩膀上隱約有血跡滲出，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卻也沒有多問，架起沈硯，便朝著六皇子的府邸走去。，占地面積廣闊，建筑宏偉，雖不如東宮那般奢華，卻也透著一股低調的威嚴。府邸內亭臺樓閣，小橋流水，布局精巧，與外面的寒冷蕭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書房寬敞明亮，陳設簡潔而奢華，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輿圖，案幾上擺放著筆墨紙硯，還有一些奏折和信件。六皇子李晏坐在案幾后，一身月白色錦袍，面容俊朗，眼神深邃，正低頭看著手中的信件，周身散發著一股沉穩內斂的氣息。"殿下。"沈硯被黑衣男子推到書房中央，他故作虛弱地跪伏在地，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疲憊。，放下手中的信件，目光落在沈硯身上，眼神深邃，帶著一絲探究和懷疑："蘇先生，這幾日，你去哪里了？為何不歸？本王聽說，你在東市與影閣樓主歸塵交手，可有此事？"，臉上露出一副委屈而惶恐的神色，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殿下，臣有罪。這幾日，臣在東市打聽沈家舊案的線索，不料遇到了歸塵。歸塵以為臣是殿下派去的探子，對臣大打出手，臣身受重傷，只能找地方躲起來養傷，未能及時回來向殿下復命，還請殿下恕罪。""哦？"李晏挑了挑眉，眼神中的懷疑更甚，"歸塵乃是江湖第一刺客，身手不凡，你不過是個落魄書生，如何能從他手中活下來？更何況，歸塵一直在打聽沈家舊案的消息，你與他交手，就沒有從他口中打探到什么線索？"，李晏果然在懷疑他。他故作艱難地咳嗽了幾聲，嘴角溢出一絲血跡，緩緩說道："殿下，歸塵身手確實不凡，臣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若不是他手下留情，臣早已身首異處。至于線索，歸塵對沈家舊案的事守口如瓶，臣再三追問，他也不肯透露半句，反而警告臣，不要再多管閑事，否則，便殺了臣。"，沈硯緩緩解開身上的青布長衫，露出肩膀上的傷口。傷口很深，雖然已經處理過，卻依舊猙獰可怖，周圍的皮膚紅腫，血跡還在隱隱滲出，看起來觸目驚心。
李晏的目光落在沈硯的傷口上，眼神微微動了動，懷疑的神色稍稍褪去了一些，但依舊沒有完全相信："你可知，歸塵當年是沈硯的手下？他如今打聽沈家舊案，必然是想為沈家報仇，與本王作對。你與他交手，卻能活下來，本王不得不懷疑，你與他之間，是否有什么勾結。"
沈硯心中一緊，連忙叩首，語氣堅定："殿下明察！臣對殿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臣之所以打聽沈家舊案，只是想查明真相，為殿下所用，助殿下奪得儲位，絕沒有與歸塵勾結之意。歸塵之所以手下留情，想必是覺得臣只是個落魄書生，殺了臣也沒有什么意義，并非與臣有什么交情。"
李晏沉默了片刻，目光緊緊盯著沈硯，仿佛要將他看穿。沈硯依舊跪伏在地，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慌亂，眼底的堅定，不似作偽。
許久，李晏才緩緩開口，語氣緩和了一些："起來吧。本王相信你一次，但你記住，若你敢有二心，背叛本王，本王定不會饒你。"
"謝殿下信任！"沈硯心中松了一口氣，連忙起身，恭敬地說道，"臣定當忠心耿耿，輔佐殿下，絕不敢有絲毫二心。"
李晏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沈硯身上，緩緩說道："本王知道，你想查明沈家舊案的真相，也想借助江湖勢力尋找當年的劊子手和獄卒。但歸塵是江湖第一刺客，勢力龐大，且對沈家舊案極為執著，若是不能收服他，他必然會成為我們的阻礙。"
沈硯心中一動，知道李晏的意思，他故作遲疑地說道："殿下，歸塵身手不凡，且性格孤傲，想要收服他，恐怕并非易事。更何況，他對沈家舊案極為執著，一心想要為沈家報仇，未必會愿意輔佐殿下。"
"收服不了，那就除掉。"李晏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語氣帶著一絲狠厲，"歸塵一日不除，就一日是我們的隱患。本王給你一個機會，限你三日內，除掉歸塵，提著他的頭顱來見本王。若是你做不到，那就證明，你根本沒有能力輔佐本王，也不配得到本王的信任。"
沈硯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他知道，李晏這是在試探他，也是在逼他。除掉謝云歸，他萬萬做不到；可若是不做，他就會失去李晏的信任，再也沒有機會在朝堂上立足，再也沒有機會查明沈家舊案的真相，為親人報仇。
片刻的掙扎后，沈硯抬起頭，眼神堅定地說道："臣遵旨！三日內，臣定當除掉歸塵，提著他的頭顱來見殿下，不辜負殿下的信任！"
李晏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好！本王相信你。這三日內，本王會派手下協助你，你需要什么，盡管開口。"
"謝殿下！"沈硯恭敬地說道，心中卻早已思緒翻涌。他知道，他必須與謝云歸上演一場"反目成仇"的戲碼，才能取信于李晏。而這場戲，必須演得逼真，必須讓李晏的人親眼看到，才能打消李晏的疑慮。
離開六皇子府邸后，沈硯沒有立刻去找謝云歸，而是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寫下一封密信，約定在城西的破廟見面。他知道，謝云歸一直在暗中關注著他，很快就會收到他的密信。
當日深夜，沈硯悄悄來到城西的破廟。破廟依舊破舊不堪，四處漏風，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謝云歸早已在破廟里等候，依舊穿著黑色勁裝，面容冷峻，看到沈硯進來，眼神微微動了動。
"你來了。"謝云歸的聲音冰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六皇子找你，說了什么？"
沈硯走到謝云歸面前，緩緩坐下，臉上露出一絲疲憊："李晏懷疑我與你勾結，逼我三日內除掉你，提著你的頭顱去見他，以此來證明我的忠心。"
謝云歸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眼底閃過一絲殺意："李晏這是在逼你，也是在逼我。他明知道我是你的舊部，卻故意讓你除掉我，就是想試探你的忠心，若是你不照做，他就會對你下手。"
"我知道。"沈硯點了點頭，語氣沉重，"如今，我們沒有別的選擇。想要取信于李晏，想要繼續查沈家舊案，想要找到當年的劊子手和獄卒，我們必須上演一場反目成仇的戲碼。只有讓李晏相信，我真的想除掉你，他才會徹底信任我，我才能在朝堂上立足，才能有機會接觸到更多的真相。"
謝云歸沉默了片刻，目光緊緊盯著沈硯，語氣堅定："我明白。你放心，這場戲，我陪你演。只要能為沈家報仇，只要能查明真相，我做什么都愿意。"
沈硯的眼眶微微發熱，看著謝云歸，心中充滿了愧疚："云歸，對不起。委屈你了。這場戲，可能會讓你身受重傷，甚至可能會讓你在江湖上身敗名裂。"
"跟我還客氣什么？"謝云歸笑了笑，眼底的冷冽散去了幾分，多了幾分當年的意氣風發，"當年，你在戰場上救過我無數次，如今，為了沈家的冤屈，為了你的復仇大業，受這點傷，算得了什么？更何況，我們是兄弟，兄弟之間，本就該并肩作戰，同生共死。"
沈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眼神變得堅定："好！既然如此，我們就好好謀劃一下這場戲。三日后，在東市的廣場上，我們上演一場生死對決，你故意示弱，讓我重傷你，最好能讓李晏的人親眼看到，這樣，才能取信于李晏。"
"不行。"謝云歸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只是重傷，不足以取信于李晏。李晏多疑，若是我只是重傷，他或許會懷疑我們是在演戲。想要讓他徹底相信，必須做得更逼真一些。"
沈硯皺了皺眉："你想怎么做？"
謝云歸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你親手打斷我的肋骨。"
"什么？"沈硯猛地抬頭，眼神震驚地看著謝云歸，"不行！絕對不行！打斷肋骨，傷勢極重，稍有不慎，就會危及性命，我不能這么做！"
"沒有什么不行的。"謝云歸的語氣異常堅定，"只有親手打斷我的肋骨，才能讓李晏徹底相信，你是真的想除掉我，是真的對他忠心耿耿。而且，肋骨斷裂，雖然傷勢較重，但只要好好休養，就能痊愈，不會危及性命。你放心，我能扛得住。"
"可是……"沈硯還想勸說，卻被謝云歸打斷了。
"沒有可是。"謝云歸看著沈硯，眼神堅定，"阿硯，我們沒有退路了。沈家的冤屈，三百零七口親人的性命，都寄托在我們身上。為了報仇，為了查明真相，這一點苦，我必須吃。你就動手吧，我相信你。"
沈硯看著謝云歸堅定的眼神，心中充滿了愧疚與痛苦。他知道，謝云歸說得對，他們沒有退路了。想要取信于李晏，想要繼續復仇，這是唯一的辦法。可讓他親手打斷自己兄弟的肋骨，他真的做不到。
沉默了許久，沈硯緩緩抬起頭，眼底布滿了血絲，聲音沙?。?云歸，對不起。委屈你了。"
謝云歸笑了笑，拍了拍沈硯的肩膀："跟我客氣什么？記住，我們是兄弟，為了報仇，我們必須并肩作戰。三日后，東市廣場，我等你。到時候，你不要手下留情，就當，我們真的是仇人。"
沈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握住了謝云歸的手。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傳遞著彼此的信任與堅定。他們都知道，三日后的那場戲，將會是一場煎熬，一場考驗，但為了沈家的冤屈，為了三百零七口親人的性命，他們必須咬牙堅持下去。
接下來的三日，沈硯一邊假意與李晏的手下商議如何除掉歸塵，一邊暗中準備著三日后的戲碼。他找到了一位可靠的大夫，提前告知了情況，讓大夫在戲結束后，立刻為謝云歸治療，確保謝云歸的傷勢不會危及性命。
謝云歸也在暗中準備著，他故意在江湖上放出消息，說要在東市廣場與"蘇明遠"決一死戰，報仇雪恨。消息很快傳遍了長安城，無論是江湖人士，還是朝堂官員，都在議論紛紛，好奇這場江湖第一刺客與六皇子謀士的生死對決。
李晏得知消息后，心中十分滿意，他特意派了自己的親信，前往東市廣場，全程觀看這場對決，確認沈硯是否真的會下手除掉歸塵。
決戰之日，東市廣場上人山人海，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百姓們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好奇地望著廣場中央的空地；江湖人士則坐在廣場周圍的酒樓上，眼神銳利地觀察著局勢；李晏的親信，則隱藏在人群之中，密切關注著沈硯和謝云歸的一舉一動。
沈硯穿著一身青色錦袍，身形挺拔，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手中握著一把長劍，緩緩走到廣場中央。他的眼神冰冷，仿佛真的把謝云歸當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謝云歸也緩緩走到廣場中央，依舊穿著黑色勁裝，手中握著那把寒光凜冽的彎刀，面容冷峻，眼神銳利，死死地盯著沈硯，眼底的殺意，不似作偽。
"蘇明遠，你這個叛徒！"謝云歸的聲音冰冷刺骨，傳遍了整個廣場，"你投靠六皇子，助紂為虐，還想除掉我，今日，我便讓你血債血償！"
"歸塵，你冥頑不靈，一心想要為沈家這個亂臣賊子報仇，與六皇子為敵，就是與整個朝堂為敵。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除掉你這個禍患！"沈硯的聲音也冰冷無比，沒有絲毫溫度。
話音未落，謝云歸手中的彎刀便猛地揮出，帶著凌厲的破空聲，朝著沈硯砍去。沈硯早有防備，手中的長劍迎了上去，"鐺"的一聲脆響，長劍與彎刀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濺。
兩人瞬間纏斗在一起，打得難解難分。謝云歸的刀法凌厲狠辣，招招致命，沈硯的劍法沉穩凌厲，攻防兼備。兩人看似打得激烈，實則都在暗中配合，謝云歸故意露出破綻，沈硯則趁機進攻，卻又處處留手，避免傷到謝云歸的要害。
周圍的百姓們看得心驚膽戰，紛紛議論紛紛，為兩人捏了一把汗；江湖人士則微微點頭，對兩人的身手贊不絕口；李晏的親信，隱藏在人群之中，眼神緊緊盯著兩人的對決，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纏斗了約莫半個時辰，兩人都已經汗流浹背，氣息也變得急促起來。謝云歸故意腳下一滑，身形一個踉蹌，露出了破綻。沈硯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抓住機會，手中的長劍猛地收起，然后抬起右手，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謝云歸的胸口狠狠砸去。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傳遍了整個廣場。
謝云歸悶哼一聲，嘴角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猛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神也變得渙散起來。他捂著胸口，渾身顫抖，顯然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沈硯站在原地，眼神冰冷，沒有絲毫憐憫，緩緩走到謝云歸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冰冷："歸塵，你輸了。今日，我便殺了你，提著你的頭顱，去見六皇子。"
說著，沈硯手中的長劍高高舉起，就要朝著謝云歸的脖頸砍去。
就在這時，謝云歸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只有兩人能看懂的默契，然后用盡全身的力氣，掙扎著爬起來，朝著廣場外跑去，一邊跑，一邊咳嗽，嘴角不斷有鮮血溢出。
"想跑？"沈硯大喝一聲，連忙追了上去，卻故意放慢了腳步，讓謝云歸順利地跑了出去，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廣場上的百姓們一片嘩然，紛紛議論起來，有人說歸塵僥幸逃脫，有人說沈硯故意放歸塵走，還有人說這場對決是一場戲。
李晏的親信，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就釋然了。歸塵身受重傷，肋骨斷裂，就算僥幸逃脫，也活不了多久，而沈硯已經親手打斷了歸塵的肋骨，證明了自己的忠心，這就足夠了。
沈硯站在廣場中央，看著謝云歸消失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愧疚與擔憂，但很快就被冰冷的神色取代。他轉過身，朝著人群中的李晏親信拱了拱手，語氣恭敬："讓歸塵僥幸逃脫，還請各位大哥恕罪。不過，他肋骨斷裂，身受重傷，就算逃脫，也活不了多久，臣定會盡快找到他，提著他的頭顱，去見殿下。"
李晏的親信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蘇先生不必自責。你能親手打斷歸塵的肋骨，已經證明了你的忠心，殿下得知后，一定會很高興。我們這就回去，向殿下復命。"
說罷，李晏的親信轉身，離開了東市廣場。
人群漸漸散去，東市廣場上只剩下沈硯一個人。他站在廣場中央，看著地上的血跡，心中充滿了愧疚與痛苦。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的右手，那只親手打斷謝云歸肋骨的手，此刻微微顫抖，仿佛還能感受到那清脆的骨裂聲，感受到謝云歸胸口的溫度。
"云歸，對不起。"沈硯在心中默默低語，"委屈你了，等報仇結束，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他沒有停留，轉身離開了東市廣場，朝著之前約定的地方走去。他知道，謝云歸此刻一定在那里等他，等著他去送藥，等著他去查看傷勢。
來到那處隱蔽的小院，沈硯推開門，果然看到謝云歸躺在炕上，臉色慘白，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氣息微弱，正閉著眼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旁邊的大夫，正在為謝云歸換藥，臉上露出一絲擔憂的神色。
"云歸。"沈硯快步走到炕邊，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愧疚，"對不起，我……"
"我沒事。"謝云歸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沈硯，嘴角勾起一抹虛弱的笑容，"別自責，這都是我們事先約定好的。只要能取信于李晏，只要能為沈家報仇，受這點傷，算得了什么？"
大夫換好藥，轉過身，對沈硯說道："先生，歸塵樓主肋骨斷裂兩根，傷勢極重，需要好好休養，不能動氣，不能勞累，否則，傷勢會加重，甚至可能會留下后遺癥。我已經開了藥方，你按照藥方抓藥，按時給歸塵樓主服用，不出三個月，
便能痊愈。只是這期間，必須靜養，萬萬不可再動武。"
沈硯點了點頭，語氣沉重："有勞大夫，辛苦你了。藥錢我會按時給你送來，還請大夫多費心，務必讓他早日痊愈。"
"先生放心，老夫定當盡力。"大夫拱了拱手，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便收拾好藥箱，轉身離開了小院。
小院里只剩下沈硯和謝云歸兩人，寂靜得只能聽到謝云歸微弱的呼吸聲。沈硯坐在炕邊，看著謝云歸蒼白如紙的臉，看著他胸口厚厚的繃帶，心中的愧疚如同潮水般洶涌而來。他伸出手，想要觸碰謝云歸的胸口，卻又怕弄疼他，只能在半空中停下，指尖微微顫抖。
"別多想。"謝云歸感受到他的目光，緩緩睜開眼睛，聲音虛弱卻依舊溫和，"我真的沒事，不過是斷了兩根肋骨，養幾個月就好了。比起沈家三百零七口的冤屈，這點傷，根本不值一提。"
沈硯的眼眶一熱，連忙別過頭，強壓下眼底的淚水，聲音沙啞："可這傷，是我親手造成的。云歸，若不是我，你也不必承受這般痛苦。"
"傻瓜。"謝云歸輕輕搖了搖頭，艱難地抬起手，拍了拍沈硯的手背，"我們是兄弟，不是嗎？當年在西北，你為了救我，身中三箭，差點丟了性命；如今，我為你受這點傷，又算得了什么？更何況，我們這么做，都是為了沈家的冤屈，為了那些死去的親人。只要能查明真相，報仇雪恨，就算受再重的傷，我也心甘情愿。"
沈硯緊緊握住謝云歸的手，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他心中的愧疚稍稍緩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堅定的復仇決心。"你放心，云歸，我絕不會讓你白白受苦。我一定會盡快查明沈家舊案的真相，找到當年的劊子手和獄卒，讓那些害了我們沈家的人，血債血償。"
"我相信你。"謝云歸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堅定，"我已經讓人去查當年的劊子手了。影閣在江湖上耳目眾多，想必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消息傳來。另外，我還查到一個線索，當年負責關押沈家眾人的天牢獄卒，有一個名叫老陳的，當年行刑后，沒有遠走他鄉，而是隱姓埋名，躲在長安城的南隅，開了一家小茶館。只是此人十分謹慎，從不與人談及當年的事，想要接近他，恐怕并非易事。"
沈硯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心中頓時燃起了希望："太好了！只要能找到這個老陳，或許就能從他口中，得知當年的真相，得知當年是誰偽造了罪證，是誰下令處死沈家眾人。"
"不過你也要小心。"謝云歸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這個老陳，既然能隱姓埋名三年，必然有過人的警惕心。而且，我懷疑，他的身邊，或許有太子的人在暗中監視。畢竟，當年沈家舊案，太子是主要的督辦者，他絕不會讓任何知道真相的人活著，更不會讓當年的罪證泄露出去。"
"我明白。"沈硯點了點頭，眼神變得凝重起來，"我會小心行事，不會打草驚蛇。等我在李晏那里徹底站穩腳跟，有了足夠的權力和底氣，再去接觸這個老陳，爭取從他口中打探到有用的線索。"
兩人又聊了許久，大多是關于后續的計劃。謝云歸叮囑沈硯，在李晏身邊，一定要謹言慎行，不可露出絲毫破綻，既要取得李晏的信任，又不能被李晏利用，淪為他爭奪儲位的棋子。沈硯一一記下，心中早已盤算好了下一步的行動。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東方泛起了魚肚白。沈硯知道，他不能在小院里停留太久，否則，必然會引起李晏手下的懷疑。他起身，仔細叮囑謝云歸好好休養，按時服藥，又留下足夠的銀兩，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小院。
回到六皇子府邸，沈硯徑直前往書房，向李晏復命。李晏早已在書房等候，看到沈硯進來，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蘇先生，昨日東市廣場的事，本王已經知道了。你能親手打斷歸塵的肋骨，證明了你的忠心，本王很是欣慰。"
沈硯躬身行禮，語氣恭敬："殿下謬贊了。臣只是做了臣該做的事，能為殿下效力，是臣的榮幸。只是可惜，讓歸塵僥幸逃脫了，還請殿下恕罪。"
"無妨。"李晏擺了擺手，語氣輕松，"歸塵身受重傷，肋骨斷裂，就算僥幸逃脫，也活不了多久。更何況，你已經證明了你的忠心，這就足夠了。從今往后，你便是本王最信任的謀士，本王會給你足夠的權力，讓你協助本王，打理府中事務，同時，繼續打探沈家舊案的線索，為我所用。"
"謝殿下信任！"沈硯心中一喜，連忙叩首，"臣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絕不辜負殿下的信任與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