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站在客廳，一直沒出聲。
等門外的聲音漸漸小了，她才開口。
"你確定？"
"確定。"
"不后悔？"
我坐回沙發上。
"蘇晴，有些事情，忍了五年就夠了。"

下午兩點，鄭萬成親自打電話來了。
這次我接了。
"方嶼，"他的聲音比鄭凱沉穩得多，但也透著一股疲態，"你能來醫院一趟嗎？我想當面跟你談談。"
我猶豫了一會兒。
"好。"
到醫院時，鄭萬成一個人站在住院部的走廊上。
沒有鄭凱，沒有陳瑤，沒有一群親戚。
就他一個人。
他瘦了。
比五年前那個在手術室外握著我的手說"太好了"的人，老了不止十歲。
"謝謝你來。"他說。
我沒說話。
他帶我去了走廊盡頭的休息室，關上門。
"小北的情況不太好。"他坐下，雙手撐著膝蓋，"上次手術后恢復得一直不錯，但上周突然惡化。醫生說必須盡快做第二次手術，術中大概率需要輸血。他的血型你知道的，和你一樣。"
"全市就我一個。"
"全市就你一個。"他重復了一遍，聲音很輕。
我靠在椅背上。
"鄭總，五年前那個晚上，我躺在采血室里四十分鐘，沒有人進來看我一眼。我走的時候，您說了兩個字，謝了。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鄭萬成低下了頭。
"之后的五年，我的同事以為那個晚上的血是外地血庫調來的。我的功勞被您兒子拿走了不止一次。您的兒媳讓我在年終晚宴上給她端水。"
"這些事……"
"這些事可能在您看來都是小事。"我說，"但對我來說，不是。"
鄭萬成沉默了很久。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煙，又放了回去。
"方嶼，我確實做得不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我。
"但小北是無辜的。他才八歲，他什么都不懂。"
"我知道他無辜。"
"那你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
"鄭總。"我打斷他，"五年前我看在孩子的份上去了。五年后您再用同樣的話來找我，您覺得，我該怎么想？"
他沒有回答。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了。
周蕓走進來，眼圈紅紅的。
"方嶼，"她一開口就帶著哭腔，"阿姨求你了。小北從小就體弱，他是我們全家的**子。你上次救了他一次，這次再救他一次，行不行？阿姨給你磕頭。"
她說著就要彎腰。
我趕緊扶住她。
"周阿姨，您別這樣。"
"那你去獻血好不好？"她抓著我的胳膊不放，"你要什么我們都給你。"
門又開了。
鄭凱和陳瑤走了進來。
后面跟著兩個我沒見過的親戚。
休息室一下子擠滿了人。
所有人都看著我。
陳瑤沒說話，但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
不是請求，是命令。
我環顧了一圈。
"這五年，你們有誰來問過我一句身體怎么樣？"
沒有人回答。

房間里安靜了大概十秒。
鄭萬成先開口了。
"方嶼，你說得對。這五年我們確實虧欠了你。"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這樣，你回來上班后，我直接給你升副總監。另外給你補一筆獎金，二十萬。算是這些年委屈你了。"
二十萬，副總監。
說實話，我心動了一下。
不是因為錢，是因為這六年我確實在這個主管的位置上坐太久了。
"鄭總，你是認真的？"
"我什么時候開過空頭支票。"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從里面找到一點真誠。
好像確實有。
周蕓也在旁邊連連點頭："方嶼，你鄭叔說到做到。你先去獻血，等小北好了，升職加薪的事立馬辦。"
我正要開口說點什么。
身后傳來陳瑤壓低了的聲音。
她在跟鄭凱耳語。
聲音很小，但休息室就這么大，我離她不到兩米。
她說的是："給他一個空頭銜就行了，等小北好了再想辦法，這種人好打發。"
鄭凱輕聲回了句："我知道。"
我的手垂在身側，慢慢攥緊了。
然后松開。
"鄭總。"
"嗯？"
"您剛才的條件，不用了。"
鄭萬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答案不會變。"
我站起來，往門口走。
周蕓急了："方嶼，你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