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著穿鞋可以夢見想見的人，對著月亮許愿可以心想事成。她把能試的辦法都試了一遍，可夢里見到的，永遠是他轉身離開時的背影。
他始終沒有回頭。
**三十四年，**投降了。
鎮上放了三天的鞭炮，家家戶戶都在笑，都在哭。那些失散了多年的親人，一一從遠方歸來。巷口的柳樹下，每天都有久別重逢的擁抱和眼淚。
阿瑛也在那里等。
她從早上站到晚上，從初秋站到深秋。柳樹的葉子黃了，落了，被風卷到水溝里，又被雨打濕，爛成了泥。她換了一個位置，又站到鎮口的牌坊下面。那里視野更開闊，能看到更遠的路。
一輛牛車來了，下來的人不是他。
一輛**來了，下來的兵不是他。
一個穿長衫的商人來了，一個挑擔子的貨郎來了，一個牽著孩子的婦人來了……每一個從遠處走來的人，她都要盯著看很久，直到看清那張臉不是他的，才把目光移開。
天黑了，她阿媽來拉她回去。
“回去吧，天這么冷，會凍壞的。”
“萬一他今天晚上到了呢？”阿瑛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掉進水里的雪花。
“他不會半夜到的。就算到，也會先找個地方住下，明天一早回來。”
“萬一他就想給我一個驚喜呢？”
阿媽看著她，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把一件棉襖披在她肩上，自己也在牌坊的石墩上坐了下來。
母女倆就那樣并排坐著，等一個不知道什么時候會來的人。
那一年，阿瑛二十一歲。
鎮上開始有人給她介紹對象。她阿媽也動搖了，委婉地說：“阿成要是還活著，肯定會回來的。可外面世道那么亂，萬一……”
“沒有萬一。”阿瑛打斷她，“他還活著。有人親口告訴我的，他還活著。”
“那個傷兵說的是兩年前的事了，這兩年呢？”
“不管多少年，他都活著。”
阿媽嘆了口氣，不再提了。
可提親的人還是隔三差五地上門。有鎮上米鋪的少東家，有鄰鎮教書的先生，還有一個剛從省城回來的軍官，說是看上了阿瑛的畫像，托人來說媒。條件一個比一個好，阿瑛一個也沒松口。
米鋪少東家來的時候，她在院子里給枇杷樹澆水，頭都沒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