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被我反復回避的問題終于找上了門。
她坐下來后沒有像大多數遭受家暴的人那樣蜷縮身體。相反，她的脊背挺得很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維持一個體面的姿勢。
“顧深跟你丈夫合作多久了？”我一邊問，一邊觀察她的反應。
“三年。”她說，“他第一次來我家吃飯的時候，我就覺得他和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他看著我丈夫的眼神。”孟晚棠抬起眼睛看我，那一瞬間她的目光里有一種超乎尋常的敏銳，“不是敬畏，不是欣賞，也不是虛與委蛇。是在——評估。像一個古董商人在看一件不確定真偽的瓷器。”
這個比喻精準得不像是隨口說出的。我改變了病歷上記錄的措辭。
窗外的城市正在迎來又一個黃昏，夕陽把對面的玻璃幕墻燒成一片金色。我忽然想起來，顧深站在露臺上說過的話——以前會覺得那很美。
以前。
那個詞像是某個裝置的引爆密碼，在我心里某個早已封死的地方炸開了裂縫。
我拿起電話，按下了名片上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對面接起來。不是顧深的聲音，是一個女聲，專業的、不帶感情的。
“顧先生現在不方便接聽。林醫生，請您周五晚八點準時到江*一號。地址已經發到您的手機上。”
然后掛斷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彈出的地址信息，又看了看坐在對面沙發上攥緊手指的孟晚棠。她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你丈夫知道你來這里嗎？”我問。
她搖頭，搖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這個念頭從腦子里甩出去。
“他說要帶我去今晚的聚會。”孟晚棠的聲音越來越小，“他說今晚之后，我們之間所有的問題都會解決。但他每次這樣說話的時候，都意味著——”她沒說完，用手按住了手臂上的淤青。
我注意到另一個細節：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不是看向我，而是看向墻上那幅沒有五官的素描。那種目光不是在看一幅畫，像是在凝視一扇窗戶。
“你認識這幅畫？”我問。
“只是覺得……”她猶豫了一下，“這個女人沒有臉，卻好像在說話。好像她知道一些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