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死土屋，重回八二新婚第三日------------------------------------------，雪從破屋頂漏下來，落在她干裂的嘴唇上，連一點涼意都嘗不出來。，身下的草席早被病汗浸透，胸口像壓著一塊燒紅的鐵，每喘一口氣，喉嚨里都帶著腥甜。，兩個孩子跪在雪地里哭。“奶，求求你了，給娘留一口米湯吧。”，瘦得肩胛骨都支出來，抱著空碗，嗓子哭啞了還在磕頭。，三四歲的年紀，凍得臉蛋發(fā)青，身上那件補丁棉襖薄得透風。，只知道趴在門縫邊小聲喊：“娘，丫丫不餓，娘喝。”，想把孩子護到懷里。，就被一只粗糙的手狠狠踩住。，懷里抱著半袋玉米面，臉上沒有半點憐憫，只有嫌惡。“還裝什么裝？要死就死利索點，別浪費顧家的糧食。”，喉嚨里擠出一點破碎的聲音：“那是我最后的糧……留給孩子……孩子？”趙桂花嗤笑，“兩個拖油瓶罷了。要不是我們顧家好心收著，早**在外頭了。你這些年掙的錢都貼補家里，是你應該的！”，小叔子顧成才一腳踢翻小石頭手里的空碗。，扎進蘇晚耳朵里。
“哭什么哭？晦氣！再哭把你們賣給收山貨的！”
丫丫嚇得一縮，額頭撞在門檻上，血珠瞬間冒了出來。
蘇晚眼前一黑，渾身的血都往腦門上涌。
她這一輩子，怎么就活成了這樣？
從嫁進顧家開始，她聽婆婆的話，忍公公的冷眼，省吃儉用把每一分錢都拿出來。
小叔要娶媳婦，她給；小叔賭錢欠債，她還；公婆說一家人不能分彼此，她便信了。
她以為忍一忍，孩子就有口飯吃。
可到頭來，她病倒在漏風土屋，一雙兒女被欺負得連哭都不敢大聲。
蘇晚死死盯著趙桂花懷里的玉米面，眼淚從眼角滾下來，混著灰塵，冰涼又臟。
若有來生。
若還能再睜一次眼。
她絕不會再把自己和孩子送進這群人的嘴里，被一口一口啃干血肉。
“娘！”
“娘你別睡！”
孩子的哭聲越來越遠。
蘇晚最后看見的，是趙桂花關門時那張刻薄的臉。
她含恨閉上眼。
下一瞬，尖利的罵聲像針一樣扎進耳朵。
“蘇晚！你少在屋里裝死！嫁進我們顧家第三天就敢藏錢，誰給你的膽子？”
蘇晚猛地睜開眼。
眼前不是漏雪的土屋，也不是灰白的舊炕。
低矮的土坯房，糊著舊報紙的窗，墻角堆著柴火，空氣里混著紅薯干、煤煙和潮濕棉絮的味道。
桌上擺著一只掉漆搪瓷缸，墻上掛著一本翻到一九八二年的舊日歷。
一九八二年。
蘇晚的心臟狠狠一撞。
她低頭，看見自己手背光滑，沒有凍瘡，沒有病到青紫的血管。
身上的藍布棉襖雖然舊，卻還整齊干凈，胸口貼身的位置，藏著她娘家給的陪嫁錢袋。
門外罵聲還在繼續(xù)。
“媽，我就說她心眼多吧。”顧成才吊兒郎當?shù)穆曇繇懫穑靶孪眿D進門就把錢捂得死緊，以后還不得騎到咱們頭上？”
“她敢！”趙桂花一巴掌拍在門板上，“蘇晚，出來！把**家給的那二百塊，還有糧票布票，全交出來！”
二百塊。
糧票布票。
蘇晚指尖顫了一下，前世塵封多年的記憶轟然砸開。
就是今天。
嫁進顧家的第三日，趙桂花帶著顧成才堵門，逼她交出陪嫁。
說是家里統(tǒng)一保管，日后她和孩子吃喝都有顧家管。
她那時蠢，怕被說不孝，怕兩個孩子被嫌棄，咬著牙交了。
這二百塊，后來成了顧成才娶媳婦的彩禮。
她和孩子，卻從那天起再沒見過一分錢。
蘇晚慢慢坐起來，眼底的恨意像被灰燼蓋住的火，一寸寸燒回了顏色。
門簾被人猛地掀開。
趙桂花叉著腰闖進來，瘦長臉，吊梢眼，頭發(fā)用黑夾子夾得緊緊的。
跟蘇晚記憶里臨死前那張臉一模一樣，只是年輕了些，氣焰也更足。
顧成才跟在后頭，二十出頭的人，棉襖扣子敞著，嘴里叼著半截草根，眼珠子直往蘇晚胸口掃。
蘇晚的胃里一陣翻涌。
趙桂花見她醒了，伸手就要往她懷里摸。
“錢袋呢？別讓我親自動手翻，鬧難看了你臉上也沒光。”
蘇晚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氣不大，卻穩(wěn)。
趙桂花愣住了。
前世的蘇晚，剛嫁進門，見誰都低眉順眼，說話聲音都不敢高半分。
別說攔她的手，就是多看她一眼都要先道歉。
“你干什么？”趙桂花尖聲道，“反了你了！”
蘇晚抬眼看她，聲音沙啞，卻清清楚楚。
“我的陪嫁，憑什么給你？”
屋里像突然被人按住了。
顧成才嘴里的草根掉了下來。
趙桂花臉色瞬間漲紅：“什么你的我的？你嫁進顧家，連人都是顧家的，錢自然也是顧家的！我們替你保管，那是看得起你！”
“保管到顧成才娶媳婦？”蘇晚冷笑。
顧成才臉色一變：“你胡說什么？”
蘇晚盯著他，前世他踢翻孩子碗的模樣和眼前這副賴皮樣重在一起，恨得她掌心發(fā)疼。
“你急什么？難道我說中了？”
“你個臭娘們！”
顧成才惱羞成怒，抬手就要推她。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孩子的哭聲。
“娘！”
蘇晚渾身一僵。
她轉頭，看見小石頭牽著丫丫站在門口。
八歲的小石頭穿著洗得發(fā)白的夾襖，臉頰瘦巴巴，卻還沒被苦日子磨到只剩沉默。
丫丫扎著兩個歪歪的小辮子，懷里抱著半塊冷紅薯，看見屋里兇，嚇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活的。
熱的。
她的孩子還好好站在她眼前。
蘇晚眼眶一下子熱了，幾乎控制不住想沖過去抱住他們。
可顧成才已經先一步轉身，煩躁地罵：“哭什么？都滾出去！”
他抬腳踢向小石頭，小石頭為了護丫丫，被撞得往后一摔，后腦勺差點磕上門檻。
丫丫也被帶倒，懷里的冷紅薯滾到趙桂花腳邊。
“哇！”
孩子的哭聲像一道雷，把蘇晚心里最后一點遲疑劈得粉碎。
她沖過去，一把抱住兩個孩子，手掌撫過小石頭的后腦，又摸丫丫的額頭。
沒有血。
還來得及。
一切都還來得及。
“顧成才。”蘇晚抱著孩子站起來，眼底冷得嚇人，“你再碰他們一下，我剁了你的手。”
顧成才先是愣住，隨即笑出聲。
“喲，嫂子還挺橫。你以為你是誰？帶著兩個吃白飯的小崽子嫁進來，還敢跟我擺臉色？”
趙桂花更是氣得拍大腿。
“反了，真反了！我早說帶孩子的女人不能娶，晦氣又不聽話！蘇晚，我告訴你，今天這錢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蘇晚把小石頭和丫丫護在身后，胸口的錢袋貼著皮膚，像一塊滾燙的鐵。
前世她把這塊鐵交出去，換來一輩子的鎖鏈。
這一次，誰也別想拿走。
“我不交。”她一字一句道。
趙桂花臉上的橫肉抖了抖，轉身沖院里喊：“老頭子！你還坐得住？你看看你這好兒媳，進門第三天就要掀房頂！”
公公顧**背著手進來，臉陰得像鍋底。
他平日話不多，卻最會用沉默壓人。前世蘇晚怕他，只要他咳一聲，她就會把委屈咽回肚子里。
顧**掃了眼蘇晚，又看向她身后的兩個孩子。
“家里養(yǎng)你們三個，不容易。你婆婆要錢是為了這個家，你別不識好歹。”
好一個為了這個家。
為了這個家，就能搶她的陪嫁，踢她的孩子，**她們母子？
蘇晚還沒開口，趙桂花已經抓起地上那半塊紅薯，狠狠摔進泔水桶。
丫丫哭聲一頓，小手攥緊蘇晚的衣角。
那是她留了半天沒舍得吃的。
趙桂花惡狠狠道：“我看就是你把這兩個小的慣壞了！今天錢不交，我就先收拾他們！”
她指著柴房方向，嗓門拔高到院外都能聽見。
“蘇晚，你給我聽清楚。今天不把錢袋交出來，我就把這兩個孩子鎖進柴房，讓他們餓上一整天！看你這當**，還能硬到什么時候！”
柴房門半開著，里面堆著濕柴和破農具，陰冷得像前世那間漏風土屋。
小石頭臉色一白，卻還咬著牙擋在妹妹前頭：“娘，我不怕。”
丫丫嚇得發(fā)抖，小聲叫：“娘……”
蘇晚低頭看著兩個孩子。
前世她就是從這一句“我不怕”開始，一次次退，一次次忍，最后退到再也沒有路。
她慢慢抬起頭，目光越過趙桂花，落在院門外探頭探腦的鄰居身上。
很好。
人來得越多越好。
這場賬，她不準備關起門來算。
她把丫丫抱進懷里，另一只手牽緊小石頭，聲音不高，卻像刀子落在地上。
“那你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