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著尾巴，一臉不高興。
我把車輪從泥坑里撬出來，趕著牛繼續走。
翻過鷹嘴嶺的時候，雨停了。
太陽從云縫里鉆出來，照在濕漉漉的山路上，冒著熱氣。
蘇婉清坐在牛車上，忽然指了指前方。
“你看，彩虹。”
我抬頭看了一眼。
確實有一道彩虹，**兩座山頭。
“挺好看的。”我說。
她歪著頭看我。
“你這個人，真沒意思。”
我抽了牛一鞭子。
“走路。”
到鄉里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鄉**門口停著好幾輛自行車，各村來開會的人三三兩兩往里走。
我把牛車拴在院子外面的大槐樹下，轉頭對蘇婉清說：“你進去開會，我在外面等你。”
她踩著牛車跳下來。
“你不進去坐坐？”
“我一個趕牛車的，進去干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想說什么，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喲，蘇老師來了！”
劉德貴從鄉**大門里走出來，穿一件的確良白襯衫，頭發梳得油光锃亮，手里還拎著一個鐵皮暖水壺。
“蘇老師，我給你倒杯熱水，淋了雨吧？路上辛苦了。”
他殷勤地湊上來，目光在蘇婉清身上轉了一圈，停在她腰上系著的那件粗布外套上。
那是我的。
劉德貴的臉色變了一下。
“蘇老師，這衣服——”
“趙隊長借我的。”蘇婉清語氣平淡，“路上下雨，趙隊長把衣服給我擋雨。”
劉德貴的眼睛瞇了一下，轉頭看我。
我靠在牛車旁邊，嚼著一根草梗。
“長河啊，”劉德貴笑著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送個人還把衣服都搭上了，你小子夠殷勤的啊。”
他手上的力道不輕。
我把草梗吐了。
“組織安排的任務。”
“行了行了，辛苦了，”劉德貴收回手，轉頭追蘇婉清，“蘇老師，我爸讓我來接你，開完會去我家吃頓飯——”
“不用了，劉德貴同志，開完會趙隊長送我回去。”
蘇婉清頭都沒回，徑直走進了鄉**。
劉德貴站在原地，臉青一陣白一陣。
他轉過頭，盯著我。
“趙長河。”
我看著他。
“離蘇婉清遠點。”他壓低聲音，“她是我的人。”
我把草梗扔在地上，站直了身子。
劉德貴比我矮半個頭，他得仰著臉看我。
“她是人民教師，”我說，“不是你的人。”
劉德貴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趙長河，你別忘了，我爸是大隊**。你那個副隊長，是我爸點頭才讓你當的。”
“我記著呢。”
我轉身，蹲到牛車邊上，不再看他。
劉德貴站了一會兒，冷哼一聲，走了。
我摸了摸牛頭。
牛甩了甩耳朵。
“你說她什么意思？”我問牛。
牛哞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會開到傍晚才散。
蘇婉清從鄉**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趙隊長，走吧。”
我站起來，看了一眼天色。
“太晚了，鷹嘴嶺夜里不好走。”
“那怎么辦？”
“在鄉里住一晚，明早走。”
她猶豫了一下。
“鄉里招待所有空房間嗎？”
我去問了一圈，招待所就剩一間房了。
“你住，我在牛車上湊合一晚。”我說。
她看看我，又看看牛車，搖了搖頭。
“不行，你在外面睡會著涼。”
“我在部隊比這苦十倍的地方都待過。”
“那也不行。”
她從挎包里掏出條毛巾扔給我。
“你把臉上的泥擦擦，跟我一起去招待所。”
我站在原地沒動。
“蘇老師，這不合適。”
“什么不合適？你打地鋪，我睡床。有什么不合適的？”
她說完就往招待所走了，根本不給我拒絕的機會。
我看了看手里的毛巾，擦了把臉。
跟上了。
招待所的房間不大，一張木板床，一個臉盆架子，一盞煤油燈。
我把被褥鋪在地上。
蘇婉清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趙隊長。”
“嗯。”
“你真的當過兵？”
“嗯。”
“打過仗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
“睡吧。”
她不說話了。
過了很久，她翻了個身。
“趙隊長。”
“嗯。”
“你身上有傷疤嗎？”
“蘇老師，你問這些干什么？”
“我聽村里人說，你今年年初才從部隊回來的。今年年初——是打完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