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一個,鵝蛋臉,眉如柳葉,身段裊娜——是周氏。
右邊一個,瓜子臉,眼如點漆,嘴角微抿——是吳月娥。
馮氏抬起眼,慢慢一笑。
「妹妹們,姐姐有一事相求。」
周氏先開口:「夫人請講。」
「二爺在外催糧。家中已無現銀。姐姐想——把妹妹們的**契賣出去,換三千石糧草,送去前線。」
偏廳里靜了三息。
周氏的臉一下子白透。
「夫人——我們也是袁府的人……」
「正因為是袁府的人,」馮氏笑得越發溫柔,「才該為袁府擔一擔。」
吳月娥沒說話。
她低頭看自己的指尖,指尖在袖中,微微顫了一下,又壓住。
馮氏揮揮手:「下去吧。容妹妹們想三日。」
兩人退出偏廳。
回到耳房,周氏一進門就跌坐在床沿,淚如雨下:「妹妹,這是要把我們賣去做妓!」
吳月娥關上門,反手插上門栓。
「姐姐別哭。」
「不哭怎辦?」
「先想辦法。」
吳月娥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短刀,刀鞘烏沉,刀身卻泛青。
周氏一愣:「你哪來的刀?」
「二爺出征前給我的。」
「他給你刀做什么?」
吳月娥抬起眼,眼里有一絲冷:「他說——若家中有變,先**,再**。」
周氏的眼淚一下子止住。
「你、你要殺誰?」
「先不殺。」吳月娥把刀塞回枕下,「先看馮氏要把我們賣給誰。」
那一夜,周氏沒合眼。
第二日清晨,丫鬟尖叫的聲音從西廂傳來。
周氏吊死在房梁上。
白綾一截,垂得整整齊齊,腳下一只翻倒的繡墩。
吳月娥趕到時,丫鬟正在解白綾,周氏的臉已經青了。
吳月娥撲上去,抱住那具尚有余溫的身子,手指在她頸上一摸。
勒痕。
但勒痕不止一道。
她的瞳孔忽然一縮。
白綾之外,周氏脖頸左側,還有一道極細的、青紫色的——指印。
四指。
大拇指在前。
是被人掐住,再吊上去的。
吳月娥的手指在那指印上輕輕一按,慢慢起身。
她不哭。
她甚至沒有變臉。
她只是把剛才那把短刀,從枕下摸出來,塞進自己的腰間。
馮氏推門進來,假惺惺一拍掌:「哎呀——這可如何是好!」
吳月娥轉過身。
她笑了。
那笑——
馮氏后退一步。
「妹、妹妹笑什么?」
「姐姐。」吳月娥福了福身,聲音柔得像水,「妹妹安心樂意。」
「啊?」
「姐姐要把妹妹賣出去——」吳月娥抬眼,瞳孔深得像井,「妹妹安心樂意。」
第八回 暗藏短刀·彩禮八千
闕府門前,八抬大轎,八千兩彩禮,一路吹吹打打。
闕素封站在門口,胖手攥著一方紅綢,胖嘴笑得肉瘤上下顫抖。
闕忠站在他身后,袖手而立。
「大爺,這一回——」
「這一回穩了!」闕素封打斷他,胖嘴像兩瓣發酵的饅頭,「她周氏死了,吳氏走投無路,八千兩買來,生米熟飯木已成舟——」
「大爺,」闕忠不疾不徐,「吳氏腰間藏了一把刀。」
闕素封的胖嘴僵住:「啊?」
「七寸。」闕忠從袖里摸出一顆瓜子,啪一咬,「老奴方才送茶,親眼瞧見。」
闕素封一頭汗。
「那、那怎么辦?」
「大爺今夜,」闕忠把瓜子殼吐回袖中,「先別進新房。」
「先別進?」
「先讓老奴進。」
花轎落地。
紅蓋頭底下,吳月娥端坐如松,腰間那把短刀貼著大腿,刀柄在紅裙下鼓出一個小小的角。
司儀喝喜:「一拜天地——」
闕素封哆哆嗦嗦下拜,膝蓋軟得像兩團糯米。
「二拜高堂——」
闕素封磕頭時,鼻尖蹭著青磚,蹭出三顆肉瘤的紅印。
「夫妻對拜——」
吳月娥蓋頭底下,嘴角微微一翹。
她的右手,從袖中伸進腰間。
三指扣住刀柄。
司儀正要喝下一句——
闕忠忽然咳嗽一聲,極輕的一聲。
「大爺,前廳有人催賬。」
闕素封一愣:「催、催賬?今日大喜,誰敢催?」
「欽差。」闕忠淡淡,「皇上派的。」
闕素封的胖臉瞬間變青。
「皇——皇上?」
「大爺快去前廳。新房,老奴先看著。」
闕素封一溜煙跑了,胖肚子甩出三層漣漪,跑得連鞋都掉了一只。
喜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