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吳月娥、闕忠、和八個抬轎的家丁。
闕忠揮手:「都退下。」
家丁退盡。
闕忠走到吳月娥面前,彎腰一揖,腰只彎到一半。
「三奶奶。」
吳月娥蓋頭底下,聲音冷:「老人家有話?」
「老奴只一句話——」闕忠的聲音壓得極低,「大奶奶、**奶,都在凈室。」
吳月娥的手在刀柄上,頓了一頓。
「奈何天?」
「正是。」
吳月娥的右手,從刀柄上松開。
「帶我去。」
第九回 三女鼎立·密謀滅夫
奈何天凈室,**添了第三只。
吳月娥的蓋頭一掀,鄒清漪、何蕙娘同時一愣。
「這是?」鄒清漪皺眉。
「袁經(jīng)略使府,吳月娥。」吳月娥把腰間短刀「啪」地拍在桌上,刀鞘烏沉,「今夜入門,今夜投奔。兩位姐姐若不收,妹妹這刀,先殺馮氏,再殺闕素封,最后殺自己。」
何蕙娘瞇了瞇眼:「馮氏?」
「我姐周氏,不是自縊。是被馮氏掐死,再吊上去的。」
鄒清漪和何蕙娘對視一眼。
「證據(jù)?」鄒清漪冷聲。
「我姐脖子上,有四指掐痕。」吳月娥從袖里摸出一截白綾,「這是勒痕的白綾。我用炭灰拓了她頸上的指印。」
她展開白綾——四道青紫,清清楚楚。
何蕙娘低低吹了一聲口哨。
「狠人。」
吳月娥看她:「**奶笑話妹妹?」
「我笑話你姐死得冤,也笑話你來得正好。」何蕙娘把象棋一推,「鄒姐姐要建庵堂,我要卷闕府家產(chǎn)。妹妹既然有冤,那就再加一樁——替你姐報仇。」
「報誰?」
「馮氏不算什么。」何蕙娘把紅將一拈,擱在最末一格,「我們要報的——」
她抬眼。
「是把我們?nèi)齻€困在這一座凈室里的——老天爺。」
吳月娥的手指在桌上輕輕一敲。
「老天爺不能報。」
「為何?」
「老天爺不出場。」吳月娥淡淡,「我們要把老天爺?shù)谋咀?攪爛。」
鄒清漪嘴角第一次翹了一下。
「怎么攪?」
吳月娥指尖挑起那把短刀。
「老天爺給闕素封安排的本子——丑男娶美婦,行善,變形,享福。這是他的因果。」
「那我們——」
「我們就讓闕素封——」吳月娥的眼睛發(fā)亮,「散盡家財,一文不留。看老天爺怎么把享福這兩個字,搬到這本爛劇里來。」
何蕙娘拍掌:「妙!」
鄒清漪問:「他肯嗎?」
「他不肯——」吳月娥把短刀拍在桌上,刀鞘啪地一響,「他就吃我這一刀。」
門外,掃地的掃帚停了一下,又啪嗒啪嗒響起來。
闕忠在門外,袖里那顆瓜子,咬開了一半。
他沒把瓜子殼吐出來。
他笑了。
那笑笑得極輕,極輕——像一根羽毛掠過燭火。
「老天爺,」他自言自語,「你的本子,這下不爛了。」
「這下,要被燒了。」
第十回 裝鬼嚇夫·拈花一笑
闕素封從前廳折回。
所謂「欽差」,自然是闕忠扯的謊。前廳空空如也,只有一只茶盞還在冒熱氣。他站在前廳,胖手抹了一把汗,胖肚子起伏。
「老仆——老仆呢?」
沒人答。
他踅回新房。
新房里,紅燭已燃了大半。
床帳低垂,影影綽綽,有人坐在床沿,背對著他。
那人一身白衣。
白衣?
闕素封的胖脖子涼了半截。
「娘、娘子?」
那白衣身影,慢慢轉(zhuǎn)過頭。
臉——
青。
紫。
脖子上勒痕一道,白綾還垂著。
「闕——素——封——」
那聲音飄飄忽忽,像從井底撈出來的。
闕素封的胖腿一軟,膝蓋直接砸在青磚上。
「您——您是?」
「我是袁府周氏。」吳月娥臉上的青粉是闕忠送來的爐灰,「馮氏掐我至死,卻把我的命賬,記在你闕家頭上。」
闕素封磕頭如搗蒜:「冤——冤枉啊!」
「八千兩彩禮,買的是我妹妹的命,不是你的喜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吳月娥從床沿一步走下,白綾拖地,「那本姑娘今夜——就索你這條命!」
闕素封嚇得連退,撞翻了紅燭。
紅燭滾到桌腳,燭火滅了。
屋里一黑。
再亮起來時——白衣女鬼已到他面前三尺。
那張青紫臉,在燭影里一抖一抖。
闕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