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留置針，膠布貼了很多層，看起來像是被什么東西**住了。
護士說奶奶是在家里摔的，鄰居隔了兩天才發現，送來的時候已經脫水了。沒有什么大病，就是老了。老了以后，身體像一棟年久失修的舊房子，今天掉一塊瓦，明天裂一道縫，你永遠不知道哪一陣風會把它吹倒。
林小滿在病床前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奶奶醒了。她看到林小滿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暗下去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嘴唇太干了，上下唇粘在一起，張不開。林小滿用棉簽蘸了水，一點一點地給她潤嘴唇。潤了很久，***嘴唇終于能分開了，她說了一句讓林小滿至今想起來都覺得心里疼的話。
她說：“你工作忙不忙？忙的話就回去，我沒事。”
奶奶在醫院住了五天，林小滿陪了五天。五天里，奶奶斷斷續續地說了一些話，有些是清醒的，有些是糊涂的。清醒的時候她問林小滿在城里有沒有對象，說要是有了就帶回來看看，沒有也沒關系，不著急。糊涂的時候她會說一些林小滿聽不懂的東西，比如院角那盤石磨，比如每年三更天的時候磨盤自己會轉，比如她晚上睡不著的時候能聽見磨底下有人在哭。
“磨盤底下有人，”奶奶說，眼睛看著天花板，瞳孔不聚焦，像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她出不來了，我幫不了她。我跟她說了，我說你別哭了，你再等等，等小滿回來，小滿回來了我就去陪你。她就不哭了。她聽懂了。”
林小滿握著***手，覺得奶奶說的那些話不是糊涂，是清醒。一個人在生命的最后階段，會看到她之前看不到的東西。那些東西一直在那里，只是活人的眼睛被太多東西遮住了，看不透。當那些遮擋慢慢褪去的時候，真實的世界就浮出來了。
真實的世界不是你現在看到的這樣。
奶奶出院那天，堅持要回村里。林小滿拗不過她，請了一周假，陪她回了老家。
## 二、磨痕
把奶奶安頓好之后，林小滿一個人站在院子里，打量這個她離開了五年的地方。
院子和她記憶里不太一樣了。石榴樹還在，但比以前矮了，不是樹沒長，是她長高了。樹干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