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場里，貼著折扣標簽等人來撿？但打磨這種事，說得輕巧，真要動手，你連從哪兒下刀都不知道。
林深站起來去燒水。電熱水壺咕嘟咕嘟地響著，蒸汽模糊了對面墻上掛著的一幅畫。那是他研究生畢業時的創作，一幅絹本設色的工筆人物，畫的是一個少年站在懸崖邊上，身后是萬丈金光。當年的導師周明遠教授看到這幅畫時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你心里有東西，別丟了。”
但后來他還是丟了。
美院畢業后，林深留校當了助教，又考了本校的博士，一路走得規規矩矩。別人覺得他是幸運兒，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種幸運像一層薄薄的金箔，貼在外表上，里面裹著的是一團越來越空的虛無。他畫不出東西了。參加工作后的第二年，他發現自己再也畫不出一幅真正滿意的作品。每次鋪開宣紙，腦子里就有無數個聲音在說：這樣畫不行，這太像某某畫家了，這沒有新意，這不夠好，這會被別人笑話。
那個站在懸崖邊的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小心翼翼地修補別人殘破舊物的手藝工人。
水開了，林深給自己泡了杯很濃的鐵觀音。茶湯紅得像陳年的血，他吹開浮沫，抿了一口，苦得皺眉。就在這時候，門鈴響了。
不是快遞，不是鄰居，是一個他沒想到會再見到的人。
宋以寧。
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風衣，手里拎著一個黑色的皮質畫筒，頭發比三年前短了很多，瘦了，顴骨高出來，像一把刀削過的山脊。她看著林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算笑，是一個比笑更復雜的表情。
“好久不見。”她說。
林深讓開身子，讓她進來。宋以寧環顧了一圈工作室，目光從滿墻的舊畫、堆滿工具的工作臺、角落里落了灰的咖啡機上掃過去，最后落在那個鏡子里的男人身上。
“你還是老樣子。”她說。
“你變了。”
“變好還是變壞？”
林深沒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不知道答案。宋以寧是他前女友，也是當年美院最年輕的油畫系副教授。他們在一起四年，分開的原因很簡單——她想出國，他想留下來照顧生病的父親。分手那天在機場，宋以寧拖著一個銀色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