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郵件的時候，字永遠是端端正正的，只有在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緊張狀態里，“不”字的最后一筆會往上翹。
他在緊張什么?
我重新走回客廳，把那張紙拿到光線下仔細看。字跡確實很工整，工整得不像是隨手寫的，倒像是模仿。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愣了一下。模仿什么?
模仿我的字。
我翻出手機里的備忘錄，找到寫備忘錄的筆跡——我寫字習慣把“的”字的最后一筆拉得很長，橫鉤的轉折處會有一個小小的頓點。我對比了紙上的字，一模一樣。
那張紙上的字，是我的筆跡。
可我不記得我寫過這個。
門鎖響了，陸辭的聲音從玄關傳來:“以棠?我提前回來了，你猜我給你帶了什么?”
我飛快地把那張紙折起來塞進口袋，站起身的時候，他已經走到客廳門口，手里拎著一個蛋糕盒。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外套，領帶還是早上系的那條，銀灰色的，很襯他。
“怎么站在這里?”他笑著問，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只受驚的貓。
“蛋糕送到了，我正想看看。”我說。
他走過來，把蛋糕盒放在餐桌上，打開蓋子，里面是一個六寸的慕斯蛋糕，表面撒著金箔和玫瑰花瓣，漂亮得不像話。
“我親手做的。”他低頭看著蛋糕，像是有點不好意思，“學了半個月，就為了今天。”
如果是平時，我會覺得感動。但現在，我只覺得荒謬。我的丈夫，用半個月學做蛋糕，同時用快遞給我寄了一張死亡通知單。
他的手機突然響了，不是來電鈴聲，而是另一個聲音——滴答、滴答，像時鐘的秒針在走動。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亮著，鎖屏界面上有一個倒計時軟件，數字正在跳:還剩6小時42分13秒。換算一下，現在是上午十點十七分，那倒計時的終點，就在今天下午五點整。
他在倒計時什么?
陸辭順著我的視線看了一眼手機，若無其事地把它翻過去扣在桌上，“朋友公司的項目,搞了個趣味計時器,讓我幫忙測試。”
他的眼神從我臉上掃過，又在說話到一半的時候移開了。那個動作很短，但對一個強迫癥來說，任何不協調的細節都會被放大。他在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