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小吏說，牌面換成裕泰船行的‘安平鹽字三十七副牌’，讓咱們明早交倉租。”
“副牌誰簽收？”
孟叔遲疑。
我抬眼。
他從賬冊夾層里抽出一張小票。簽收人那欄寫著陸沉舟，筆勢鋒利，收尾卻有一點顫。
我盯著那三個字，心口像被冷水澆過。
陸沉舟在我面前寫字不多。我們的婚事從頭到尾都像一樁被趕著成交的買賣。父親臨終前把恒豐號交給我，又讓陸沉舟跪在床前，說“護她，護號”。陸沉舟應(yīng)了。
此后三年，他寡言少笑，日日到碼頭點船，夜里在賬房外間睡。族里罵他吃軟飯，他不辯；伙計們說他只會搬鹽袋，他也不辯。
可簽收小票上的字，是他的。
系統(tǒng)彈出一行小字。
“警告：關(guān)鍵人物可信度下降。”
我把小票按在桌上：“去碼頭。”
孟叔卻攔在柜臺前：“東家，先去鹽課司。”
“牌在碼頭。”
“鹽引正本在鹽課司。”他把算盤夾在胳膊下，像抱著一塊盾，“你若只在碼頭搶牌，周啟說你鬧事。你先去遞報失呈，拿到司里收呈的時辰戳，明**們改牌就有前后腳。老東家教過，鹽務(wù)上不能只靠吵，得讓紙走在刀前頭。”
我看了他一眼。
孟叔有時慢得讓人急，可他很少在賬事上說錯。
鹽課司衙門在西街盡頭，門口兩只石鼓被鹽霜磨得發(fā)白。值房書吏姓周，平日收恒豐號節(jié)禮時笑得最熱，今日看見我遞報失呈，只把筆擱在硯邊。
“沈娘子，驗貨牌不是丟，是轉(zhuǎn)管。”
“誰準(zhǔn)轉(zhuǎn)管？”
“沈氏祠堂遞了族保撤換條，裕泰船行補了鋪保，韓倉頭驗過副牌。手續(xù)齊。”
“鹽引正本還在恒豐號名下。”
周書吏翻了翻案卷，手指停在空白處：“正本在司里不錯，可你夫君簽了臨封小票。贅婿代掌，舊例也認。你若說他無權(quán)，拿族譜來；你若說牌被盜，拿牌來；你若說裕泰私船，拿夜泊條來。三樣沒有，司里只能先按族保辦。”
他把報失呈推回來，沒有蓋戳。
我沒有接：“周書吏，你不給收呈，是怕沈氏，還是怕裕泰？”
他的臉一沉：“沈娘子，鹽課司收文講證據(jù)，不講氣話。”
“那我明日帶證據(jù)來。”我把報失呈折好，塞進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