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默，今年二十二歲。我媽走的那天，寧州下了整整一天的暴雨。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最后一句話是：“別去找你舅舅他們，別回寧州。”

我沒聽她的。

我揣著她留下的三千塊錢和一張泛黃的全家福，坐了十二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回到了這個我出生后就再也沒回來過的城市。照片上那個穿著花襯衫、叼著煙的女人，是我外婆趙桂蘭，寧州人都叫她蘭姨。她開著寧州最大的海鮮酒樓，也控制著寧州一半的地下賭場和**生意。

我媽是她唯一的女兒，也是唯一一個從這個家里逃出去的人。

一

蘭姨的家在老城區的海邊，一棟帶院子的三層小樓，門口掛著“蘭記海鮮”的招牌。院子里停著三輛黑色的越野車，幾個光著膀子、身上紋著龍的男人正在抽煙打牌。

我站在門口，手里攥著那張全家福，渾身都在發抖。

“你找誰？”一個身材高大、滿臉橫肉的男人走了過來，他是我大舅林建軍，蘭姨的大兒子。

“我……我叫林默，我媽是林秀。”

男人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轉身朝屋里喊：“媽！秀姐的兒子來了！”

屋里走出來一個女人，五十多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穿著一身黑色的旗袍，手里拿著一串佛珠。她就是蘭姨。她看著我，眼神復雜，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進來吧。”

屋里很暗，彌漫著一股海鮮的腥味和煙味。客廳的墻上掛著一張巨大的全家福，上面有蘭姨，有我大舅，還有兩個我不認識的男人。我媽被剪掉了，只留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怎么死的？”蘭姨坐在沙發上，端起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

“肺癌。”我低著頭說。

“哼，她就是命薄。”蘭姨冷笑一聲，“當年非要跟那個窮小子走，說什么要過正常人的日子。結果呢？還不是落得這個下場。”

我沒有說話。我知道我媽當年為什么要走。她親眼看到我外公被人砍死在海鮮市場，親眼看到蘭姨帶著三個兒子，用斧頭和砍刀打下了這片江山。她害怕了，她不想讓自己的孩子也活在這種日子里。

“既然來了，就住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