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賑災的、平亂的、修堤的、征稅的，林林總總，數不勝數。每一份折子背后都蓋著一枚朱紅大印，那是他的印，但蓋章的人不是他。他只是一個符號，一個需要被印在紙上的符號，就像奏折末尾那句“欽此”——不是他說的，但必須由他來說。
但有一個折子，趙崇每次都會扣下，從不讓他看到。
那個折子的內容，李昭是偶然從一個小太監口中聽到的。
那天夜里，李昭睡不著，一個人在御花園里散步。月光很好，照得園子里的太湖石像是蒙了一層霜。他走到假山后面，正想坐下來歇歇腳，忽然聽到假山另一側傳來兩個太監壓低了聲音的對話。
“聽說了嗎？鎮北將軍周世安又上折子了，這已經是第八次了。”
“噓——你小聲點！不要命了？”
“怕什么，這兒又沒人。我跟你說，周將軍這次寫的可是雷霆之怒。說趙相爺克扣邊軍軍餉，三年欠了四百萬兩，將士們冬天沒有棉衣穿，凍死了好幾百人。還說趙相爺跟突厥人有往來，每年送二十萬兩白銀過去，換突厥不在邊境鬧事。”
“這些事……陛下知道嗎？”
“陛下？折子根本到不了陛下面前。全被趙相爺扣下了。上一次遞折子的那個小太監，你猜怎么著？第二天就沒了。”
“沒了？”
“沒了。就像從來沒有過這個人一樣。”
對話聲漸漸遠去，李昭坐在假山后面，一動不動。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情緒。憤怒？不，比憤怒更沉重。是一種被**了太久之后，忽然看到一絲真相的震顫。
他回到御書房，讓貼身太監退下，一個人坐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從東邊移到了西邊，蠟燭燒了一根又一根，他始終沒有動。
他在想一個問題。
一個十四歲的少年，手中無一兵一卒，身邊無一可信之人，如何才能從一頭猛虎口中奪回屬于自己的東西？
第二章 密詔
那一刻，李昭想起了父皇。
先帝在位時，李昭還小，對父皇的印象很模糊。他只記得父皇總是咳嗽，總是很累，總是躺在床上批折子。有一次他去給父皇請安，父皇拉住他的手，看了他很久，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拍了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