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相待、暗交鋒------------------------------------------，沈清辭一夜未眠。她坐在床邊，從天黑等到天亮，從最初那點連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微弱期盼，熬到最后一絲波瀾徹底沉進心底。燭火燃盡了三盞，窗外的天色從墨黑泛出魚肚白，再到晨光漫過窗欞，靖王府里漸漸響起晨起的動靜，蕭驚淵始終沒有踏進來一步。，眼圈也熬得通紅，見天光大亮，才敢輕聲上前：“小姐，天亮了，您一夜沒合眼，先躺一會兒歇歇吧。今日還要去給靖王和王妃請安，不能失了禮數。”，眼底沒有昨夜的淚意，只剩一片平靜的清冷。她輕輕抬手，撫過身上還未換下的大紅嫁衣，指尖觸到繡紋細密的金線，只覺得一陣刺目。“不必歇了。”她聲音輕淡，卻帶著不容動搖的篤定，“既然嫁入靖王府，該守的規(guī)矩，我一分都不會少。他不回來，是他的事；我該做的，是我的本分。”，是真的認了。昨夜拜堂時的難堪、賓客眼底的同情與竊議、蕭驚淵明目張膽的輕視，都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透了她。那些對兒女情長的執(zhí)念、對婚姻的幻想、對謝云瀾的不舍，在皇權與現實面前，碎得干干凈凈。，沈清辭不再是等著被人憐惜的世家少女，她是靖王府明媒正娶的小王爺妃。不爭情愛，不爭偏愛，只爭體面、安穩(wěn)與尊嚴。、眼神沉靜的模樣，既心疼又安心，連忙應聲伺候她洗漱**。沈清辭沒有再穿張揚的大紅，只換了一身素色暗紋錦裙，妝容清淡得體，眉眼溫婉卻不見半分怯意，端端正正地坐著，等時辰一到，便帶著晚翠往靖王正院去請安。，臉色依舊沉郁。昨夜蕭驚淵的所作所為，不僅打了沈家的臉，更把靖王府的臉面踩在了腳下，他一整夜都憋著一股火，只等蕭驚淵醒來便要好好教訓。，身姿端正、禮數周全地屈膝行禮，聲音溫婉沉穩(wěn)，沒有半分委屈抱怨，靖王心里更是愧疚，連忙抬手：“快起來，不必多禮。昨夜……是驚淵混賬，委屈你了。”，語氣平和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王爺言重了。昨夜王爺大喜，應酬繁忙，未能回房也是常情，兒媳并不覺得委屈。既嫁入靖王府，便是王府的人，兒媳自會恪守本分，打理好后院，不讓王爺費心。”，既給了靖王臺階，也擺明了自己的態(tài)度——不鬧、不怨、不糾纏，只守著自己的本分過日子。，心里越發(fā)憐惜，也越發(fā)對蕭驚淵不滿。他沉聲道：“你放心，本王定會管教好驚淵。他若是敢再對你無禮、怠慢于你，本王絕不輕饒。往后在王府里，不必拘謹，有任何委屈，盡管來找本王。謝王爺體恤。”沈清辭微微頷首，禮數周全，不卑不亢。，請安之后便從容告退，帶著晚翠回了自己的院落——清芷院。院落雅致清凈，種著幾株翠竹，與蕭驚淵住的驚鴻院隔著大半個王府，正好互不打擾。，看著滿院清風翠竹，輕輕松了口氣。這樣也好，隔著距離，不必日日相對，不必勉強相處，各自安好，便是這場婚姻最好的模樣。
而另一邊，驚鴻院里。
蕭驚淵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轉醒，宿醉的頭痛一陣陣襲來，他**眉心坐起身，眼底還帶著未散的慵懶與戾氣。
墨塵端著醒酒湯進來，低聲道：“主子，您醒了。沈小夫人天不亮就起身，去正院給王爺請過安了，方才回了清芷院，全程沒有半句怨言，也沒有向王爺告狀。”
蕭驚淵端著醒酒湯的手頓了一下，眉峰微挑，似乎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沈清辭昨夜獨守空房，必定會哭哭啼啼、委屈滿腹，要么回娘家訴苦，要么在父親面前搬弄是非，鬧得王府雞犬不寧。畢竟在他眼里，世家貴女都是嬌生慣養(yǎng)、受不得半分委屈的性子。
可他沒想到，她竟如此平靜，如此安分。
“安分？”蕭驚淵嗤笑一聲，將醒酒湯放在桌上，語氣帶著幾分不信，“不過是裝模作樣罷了。剛嫁進來，自然要裝得溫婉懂事，等日子久了，驕縱任性的本性就露出來了。”
他打心底里認定，沈清辭和其他貴女沒有兩樣，表面溫婉，內心虛偽，嫁進來不過是為了王府的權勢，為了小王爺妃的位置。
墨塵沉默不語，沒有反駁。他跟著蕭驚淵多年，最清楚主子的性子——嘴硬心軟，越是在意、越是好奇，就越要裝作不屑一顧、滿心厭惡。
昨夜他分明看到，蕭驚淵醉到深處，嘴里反復念著“她沒哭？她怎么不鬧？”，頸間那枚從不顯形的輪回珠，在月光下，悄悄亮過一瞬極淡的暖光，快得像錯覺。
蕭驚淵起身**，隨意套了一身常服，便打算照舊出門尋樂子。剛走到王府門口，就被靖王派來的侍衛(wèi)攔住，恭敬卻不容違抗地傳話：“主子，王爺有令，今**哪里都不許去，必須留在府中，陪著小夫人熟悉王府事宜，不得再怠慢失禮。”
蕭驚淵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戾氣頓生：“本王的事，什么時候輪到父親管了？讓開。”
“王爺吩咐，若是主子不肯，屬下們只能得罪，強行將主子請回去。”侍衛(wèi)低著頭，語氣堅定。
蕭驚淵看著眼前一排侍衛(wèi)，知道父親這次是動了真格，若是硬闖，只會鬧得更難看，反倒落人口實。他咬了咬牙，心里憋了一股火，轉身便朝著清芷院的方向走去，腳步帶著明顯的戾氣。
他倒要看看，這個沈清辭，到底裝得有多像。
此時清芷院里，沈清辭正坐在窗邊看書，手邊放著一卷兵書。她素來不愛那些閨閣詩詞、女紅針線，反倒偏愛史書兵法，只是從前礙于閨閣規(guī)矩，只能偷偷翻閱。如今在自己的院落里，無人管束，正好可以安安靜靜看書。
晚翠快步走進來，語氣帶著幾分緊張：“小姐，蕭小王爺過來了，就在院門口！”
沈清辭翻書的手頓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靜，緩緩合上書，起身理了理裙擺，神色淡然：“知道了，請他進來吧。”
她沒有慌亂，沒有局促，甚至沒有半分波瀾。就像迎接一個尋常客人，而非她名義上的夫君。
蕭驚淵大步走進院子，一身戾氣，眉眼冷冽，目光直直落在沈清辭身上，上下打量著她，帶著審視與不屑。
眼前的女子，沒有穿大紅嫁衣，沒有濃妝艷抹，一身素衣，眉眼溫婉，肌膚白皙，站在翠竹之下，像一汪清澈的泉水，干凈得與這充滿算計的王府格格不入。她沒有哭紅雙眼，沒有委屈抱怨，眼神平靜通透，甚至沒有半分少女見到夫君的羞澀與緊張。
蕭驚淵心里的火氣，莫名頓了一下，隨即又被自己壓了下去。他認定這都是她的偽裝。
他走到廳中坐下，抬手示意下人都退下，廳內只剩他們兩人。氣氛瞬間變得壓抑緊繃，空氣中彌漫著互不妥協的疏離。
蕭驚淵率先開口，語氣冰冷直白，沒有半分情面：“沈清辭，既然你我已經成婚，有些話，本王就直說了。”
沈清辭站在他面前，垂眸而立，聲音平靜：“王爺請講。”
“這場婚事，是圣旨所逼，你我都不情愿。”蕭驚淵抬眼盯著她，眼神銳利，“本王對你沒有半分情意，也不會碰你，更不會給你想要的榮寵與偏愛。你安分守己待在清芷院，做好你的小王爺妃，打理好后院，不惹事、不告狀、不干涉本王的事，本王保你一生安穩(wěn)體面，衣食無憂。”
“若是你敢耍心機、搬弄是非，或是妄想用手段綁住本王，”他語氣一頓，戾氣更重，“那就別怪本王不客氣，這靖王府，你也別想安穩(wěn)待下去。”
這是他的底線，也是他的條件。互不干涉，互不打擾，各取所需，形同陌路。
換做任何一個世家貴女，聽到夫君說出這樣絕情的話，必定會崩潰落淚、委屈不堪。
可沈清辭只是靜靜聽著，沒有絲毫動容，甚至輕輕抬眼，迎上他冰冷的目光，眼神清澈坦蕩，沒有半分畏懼與委屈。
她緩緩開口，聲音輕淡，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王爺放心，這些話，正是我想對王爺說的。”
蕭驚淵猛地一愣，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似乎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沈清辭語氣平靜，不卑不亢：“這場賜婚，非我所愿，嫁給王爺，也非我心意。我對王爺，同樣沒有半分情意，更不會妄想王爺的偏愛與榮寵。”
“我嫁入靖王府，只求安穩(wěn)體面，只求守好自己的院落，不被人輕視欺辱。往后，我定會恪守本分，打理好后院，不干涉王爺的任何事，不去王爺面前礙眼，更不會耍心機、告狀搬弄是非。”
她抬眸看著他，眼神通透，帶著幾分坦蕩的疏離：“我們之間，只做名義上的夫妻，互不干涉，互不打擾，彼此體面，各自安好。不知王爺，意下如何？”
蕭驚淵徹底愣住了。
他預想過無數種反應——哭鬧、質問、委屈、討好、假意順從，唯獨沒有想過，她會如此坦蕩，如此清醒，甚至和他提出一模一樣的條件。
她沒有卑微乞求，沒有怨天尤人，沒有半分留戀，甚至比他更干脆，更想劃清界限。
他心里那股憋了一路的戾氣，瞬間像打在了棉花上，無處發(fā)泄，反而生出一股莫名的煩躁與別扭。
他本以為，她是被迫嫁給他，必定會對他有所期待，必定會想抓住他這根依靠。可他沒想到，她根本不屑于他的庇護，不稀罕他的偏愛，甚至巴不得離他遠遠的。
這種不被需要、不被在意的感覺，讓向來眾星捧月、隨心所欲的蕭驚淵，第一次生出一種莫名的挫敗感。
他盯著沈清辭平靜無波的眉眼，看了許久，想從她眼里找到一絲偽裝、一絲委屈、一絲不甘，可什么都沒有。只有坦蕩、清醒，還有一絲淡淡的、對他毫不在意的疏離。
蕭驚淵喉結微動，壓下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緒，冷冷開口，語氣依舊強硬，卻少了幾分戾氣：“好。既然你我想法一致，那就一言為定。往后，互不干涉，各自安好。”
“一言為定。”沈清辭微微頷首，沒有半分猶豫。
就在兩人話音落下的瞬間，蕭驚淵頸間貼身佩戴的輪回珠，隔著衣料，忽然泛起一陣清晰的、溫暖的微光。
微光很淡，卻實實在在地亮著，順著他的肌膚，傳來一陣微弱的暖意。
蕭驚淵渾身一僵，猛地抬手按住頸間的珠子，眼底閃過一絲震驚與錯愕。
這枚輪回珠，是生母留下的遺物，他自幼佩戴，二十年來，從未有過半分異象，一直和普通玉珠無異，冰涼堅硬。
可剛才，就在沈清辭說出“互不打擾、各自安好”的那一刻，它竟然亮了。
溫暖的微光，在他掌心下微微發(fā)燙，明明沒有任何外力觸碰，卻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輕輕顫動。
蕭驚淵臉色微變，心里掀起驚濤駭浪。
生母臨終前說過，輪回珠是巫族本命法器，唯有他心生摯愛、魂牽夢縈、真心動念之時，才會微光閃爍，指引真心。
可他剛才，明明對沈清辭滿心厭惡、只想劃清界限，根本沒有半分情意，珠子為什么會亮？
一定是錯覺，一定是宿醉之后的幻覺。
蕭驚淵死死按住輪回珠，強行壓下心里的震驚與慌亂，抬眼看向沈清辭時，眼神又恢復了往日的冰冷與玩世不恭，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在意與探究。
他站起身，語氣恢復了隨意，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別扭：“既然話說開了，本王就不在這里礙你的眼了。你安分待著，別給本王惹事。”
說完，他不等沈清辭回話，便轉身大步離開，腳步比來時更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走出清芷院，蕭驚淵才停下腳步，再次抬手按住頸間的輪回珠。
暖意還在，微光雖然淡了下去，卻依舊殘留著一絲溫度，清清楚楚地告訴他，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墨塵跟在他身后，低聲道：“主子，珠子……”
“閉嘴。”蕭驚淵厲聲打斷他，臉色陰沉，眼神復雜，“不許說出去。”
他不敢相信，更不愿承認。
他對沈清辭滿心厭棄、只想避而遠之，怎么可能動心？這枚珠子，一定是出了問題，一定是錯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在廳中，看著她平靜坦蕩、毫不在意他的模樣時，他的心跳，莫名亂了一拍。
清芷院內，沈清辭看著蕭驚淵匆匆離去的背影，輕輕松了口氣，眼底沒有半分失落，只有一片釋然。
也好，從此兩不相欠，互不打擾。
她轉身回到窗邊，重新翻開那卷兵書，陽光落在她的眉眼間，溫柔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