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理取鬧。
也對，在他眼里，我大概一直挺懂事，懂事到該忍的時候就忍，該讓的時候就讓，連提出離婚都像一個鬧脾氣的流程，不值一提。
真正把婚姻壓垮的，是林薇。
3
林薇是段城公司新來的項目總監(jiān)，三十二歲，干練漂亮，短發(fā)，穿高跟鞋走路利落，開會時能把一群男人說到閉嘴。
外頭都傳他們配，連段城公司前臺都知道，林總進總裁辦公室從來不用敲門。
朋友把這話當八卦講給我聽時，杯子都端得小心，生怕我當場碎了。
我起先沒信。
不是我多信任段城，是他這種人，要真**，多半會做得滴水不漏，不至于讓整棟樓都看笑話。
可后來有一回，我半夜給他送文件，辦公室那層燈還亮著，門虛掩，我站在外面，看見林薇靠在他辦公桌邊，手里拿著我的杯子喝水。
我的杯子，白瓷的，杯身有一道細裂紋，是我摔過一次留下的。
我盯著那道裂紋，忽然比看見他們靠得近更難受，像有人穿著鞋踩進我家客廳，踩完還順手把燈打開了。
段城先看見我，神色沒變，只說：“你怎么來了。”
林薇轉頭，笑了一下，把杯子放回桌上，說了句“抱歉，順手拿錯了”，說完就踩著高跟鞋走了，腰背挺直，連尷尬都省了。
我把文件放下，盯著桌上的杯子，問他：“辦公室沒有一次性紙杯嗎。”
段城扯了扯領口，回道：“你別多想，她加班太晚，隨手拿的。”
“她為什么知道哪個是我的杯子。”
“簡悅。”他抬眼看我，語氣已經(jīng)有了不耐，“一個杯子，你至于嗎。”
婚姻最惡心的地方就在這兒。
不是他真的做了什么，是你已經(jīng)被逼到問這種問題，而他還能站在道德高地上嫌你小題大做。
那天我們大吵一架，我第一次把家里茶幾上的花瓶砸了，碎片濺了一地，段城站在碎瓷邊看著我，臉色冷得要命，說：“你現(xiàn)在越來越不像話了。”
我笑了，笑得胃里直抽，“段城，我不像話，是因為你早就沒把我當人看了。”
他沒回。
4
過了兩天，他帶我去參加一個飯局，林薇也在。
她穿了件黑色連衣裙，跟客戶談笑風生，酒桌上替段城擋了兩杯酒，別人起哄，說林總跟段總配合真默契。
段城沒否認，只笑了一下。
就那一下。
回家路上我在副駕坐著，一句話都沒說，到樓下的時候，我解開安全帶，看著他說：“離婚吧。”
段城握著方向盤，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因為林薇？”
“因為你。”
他扭頭看我，眉心壓著，像是終于有點煩了，“簡悅，我跟你解釋過，我跟她沒有越界。你現(xiàn)在這樣，是在把所有問題都往我身上推。”
我真是氣笑了，“那問題在哪，問題在我流產(chǎn)，問題在我不能生，問題在**罵我，問題在我一個人去醫(yī)院，一個人回娘家，一個人給**送終，一個人收拾爛攤子，是吧。”
段城下頜繃緊，過了半晌，說：“你情緒不穩(wěn)定，我們改天再談。”
你瞧，男人一旦開始用“你情緒不穩(wěn)定”來堵你，后頭就沒什么好談的了。
那晚我拖著箱子去了酒店，住了七天，段城沒來找我，只發(fā)過兩條消息，一條是“冷靜一下”，一條是“媽問你去哪了”。
第八天，我回家把離婚協(xié)議放在餐桌上，段城坐在沙發(fā)上看財經(jīng)新聞。
我把筆放下，說：“房子歸你，車歸你，存款按婚后比例分，我不要多的，簽吧。”
段城拿起協(xié)議翻了幾頁，問我：“你認真的？”
我說：“這次認真。”
他沒立刻簽，拖了一個月。
那一個月里，他照常早出晚歸，照常在飯桌前對著手機回消息，照常對我的低燒和腹痛視而不見。
我去醫(yī)院做檢查那天，醫(yī)生讓我住院進一步查，我看了看時間，段城的名字在手機通訊錄最上面，亮了一會兒，又被我按滅。
那時候我還沒想到會是癌。
我只是有點累，累到不想再求誰陪我去掛號，也不想再聽見“我在忙”。
一個月后，段城簽了字。
他說：“如果你堅持，我尊重你的決定。”
這句話挺體面，體面得像他終于完成了一項棘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