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寧------------------------------------------。“叮”了一聲，她戴上隔熱手套，把六個小烤盤依次取出。焦糖表面還在微微顫動，散發(fā)出帶著苦香的甜味。她喜歡這個瞬間——糖在高溫下分解又重組，變成完全不同的東西。像人。。。沒有備注，但那串號碼她能背出來。。“陸昭寧。”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緊繃感，“是我。顧隊。”她把烤盤放在冷卻架上，“焦糖布丁，剛出爐。你要來一份嗎？”。“出事了。”顧言舟說，自動過濾掉了所有寒暄，“鐘樓廣場，廢棄的那個。十分鐘前巡邏警員發(fā)現(xiàn)的。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我需要你看看。”。窗外是下午三點的陽光，照在她的小甜品店里，照在每一張空椅子上。周二的下午，沒有客人。“我現(xiàn)在是個做蛋糕的。”她說。“我知道。你打這個電話，程序上不合規(guī)。”
“我知道。”
“三年前你就應(yīng)該打這個電話。”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了。
陸昭寧摘掉隔熱手套，露出左手腕內(nèi)側(cè)一道細(xì)長的疤痕。被糖燙的。她對所有人都是這么說的。
“地址發(fā)我。”她說，“布丁我?guī)е！?br>她掛斷電話，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閣樓上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鍵盤聲。她的同居人——一個永遠(yuǎn)穿著連帽衫的姑娘——大概又在攻誰家的防火墻。
“小雨！”
鍵盤聲停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從閣樓樓梯口探出來，連帽衫的**沒摘，黑眼圈像畫上去的煙熏妝。“怎么了？”
“我出去一趟。”
“去哪？”
“鐘樓廣場。”
時雨的眼睛瞇了一下。“那個廢棄的鐘樓？出命案了？”
“可能。”
“顧言舟叫你的？”
“嗯。”
“切。”時雨把腦袋縮回去，“那個死板的男人。你去干嘛？他又不是沒法醫(yī)。”
“他需要一個側(cè)寫師。”
鍵盤聲又響了。閣樓上傳來悶悶的聲音：“他欠你的。”
“他沒有欠我。”
“那你為什么去？”
陸昭寧想了想。
“因為那個鐘樓里的**，”她說，“需要一個能聽到他說話的人。”
門關(guān)上了。
時雨在閣樓上盯著監(jiān)控畫面，看著陸昭寧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切到另一個畫面——鐘樓廣場附近的交通攝像頭。
畫面上，三輛**，拉起的警戒線，圍觀的零星路人。
還有一個站在警戒線外的男人，脊背挺直，寸頭，下頜線鋒利得像刀。
顧言舟。
時雨把畫面放大，盯著他的臉看了五秒。然后她打開另一個窗口，開始檢索鐘樓廣場周邊三公里內(nèi)所有的監(jiān)控錄像。
陸昭寧不需要開口。她從來不需要開口。
時雨會做她該做的事。
鐘樓廣場在城市的東邊，是八十年代的建筑。鐘樓本身是一棟六層的磚紅色小樓，頂上有一個四面鐘。四面鐘已經(jīng)停了十年，指針永遠(yuǎn)指向十一點零七分。
市政規(guī)劃說要拆，一直沒拆。
陸昭寧到的時候，警戒線外已經(jīng)圍了十幾個人。她提著一個裝布丁的紙袋，穿一件米白色的棉麻外套，看起來像是來遛彎的。
沒人攔她。
不是因為證件，是因為她走路的方式——不快不慢，眼神平靜，像是她本來就該出現(xiàn)在這里。三年前的訓(xùn)練，身體還記得。
顧言舟在鐘樓入口處等她。
他比三年前瘦了，顴骨的線條更明顯。制服穿得一絲不茍，連袖口的扣子都扣著。
“來了。”他說。
“嗯。”陸昭寧把紙袋遞給他，“焦糖的，趁熱吃。”
顧言舟低頭看著紙袋，表情有些僵硬。“……我是讓你來看現(xiàn)場的。”
“看現(xiàn)場不耽誤吃布丁。”
她從她身邊走過去，聞到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沒換牌子。三年前就是這個味道。
顧言舟拿著紙袋站在原地，猶豫了三秒，跟了上去。
鐘樓內(nèi)部比她想象的要大。一樓是空曠的大廳，水泥地面，墻皮剝落，露出里面的紅磚。樓梯在右側(cè)，鐵制的，銹跡斑斑。
“**在幾樓？”
“四樓。”
“怎么發(fā)現(xiàn)的？”
“巡邏警員說看到四樓窗戶有反光，上來查看。”顧言舟走在她身后，語速很快，像在念報告，“現(xiàn)場沒有破壞，我們是第一批進(jìn)去的。法醫(yī)還在路上。”
“死因初步判斷？”
“頸部有勒痕，疑似懸掛致死。但……”
“但什么？”
“你上去看就知道了。”
樓梯越往上越窄，光線越暗。陸昭寧掏出手**開手電筒，光柱掃過墻壁，照出斑駁的水漬和涂鴉。
四樓的平臺有一扇鐵門，半開著。門口站著一個年輕警員，看到陸昭寧時愣了一下。
“顧隊，這是……”
“顧問。”顧言舟說，“讓她進(jìn)去。”
年輕警員讓開路。
陸昭寧推開門。
四樓是一個大的開間，曾經(jīng)大概是鐘表機(jī)械的維修間。窗戶在東面和北面，大部分玻璃都碎了，風(fēng)吹進(jìn)來帶著鐵銹的味道。
**在房間正中央。
被吊在橫梁上，腳尖離地大約二十公分。繩子是普通的麻繩，繞在橫梁上打了兩個結(jié)，另一端系在死者脖子上。
死者是個老年男性，頭發(fā)花白，穿一件灰色的工裝外套，胸口的口袋里插著一支筆。
但陸昭寧的目光沒有先落在這些上面。
她先看的是死者的腳。
兩只腳并攏，腳底平直，腳尖自然下垂。如果是從高處墜落被勒死，腳尖應(yīng)該是繃直的，或者一高一低。但這個姿態(tài)太規(guī)整了，像是被人放上去的。
“他死后才被掛上去的。”陸昭寧說。
顧言舟站在她身后，沒有接話。
陸昭寧蹲下來，手電筒照向死者的雙手。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干凈，指尖有老繭。不是體力勞動的那種厚繭，是長期握筆或者操作精密工具留下的薄繭。
“鐘表匠。”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