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石板路上顛了一下，車輪碾過一塊松動的鋪路石，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艾倫·韋恩伸手扶住車廂壁板，指尖觸到的天鵝絨內襯已經被北境的濕冷浸透，又潮又硬，像是按在一塊凍了很久的尸布上。
“還有多遠？”
他朝車夫座的方向問了一句。
沒有人回答。
他等了三秒，伸手推開馬車前窗的擋板。
鉸鏈生澀地尖叫了一聲，一股裹著細雨的冷風灌進來，吹滅了車廂里唯一一盞油燈。
借著云層里透出的那點慘白月光，他看見車夫座上沒有人。
韁繩搭在空蕩蕩的座位上，兩匹黑馬仍在雨中不緊不慢地走著，馬蹄鐵敲在石板路上，節奏穩定得像是節拍器。
艾倫的右手慢慢移到腰間，解開斗篷內側的皮扣，握住了燧發**的胡桃木槍柄。
他沒有出聲叫喊，沒有探身出去看個究竟。
他只是坐在黑暗里，讓自己的呼吸變得緩慢而均勻，把聽覺調到最敏銳的狀態。
雨聲。
馬蹄聲。
車輪碾過積水的嘩啦聲。
他自己的心跳聲。
還有別的。
一種極其低沉的嗡鳴，從前方很遠的地方傳來。
頻率低到你不刻意去捕捉就根本注意不到，像是有人在地底深處敲一面巨大的皮鼓，每一下之間的間隔長到足以讓人產生“剛才那一下是不是錯覺”的猶豫。
一下。
——七次心跳的間隔——
兩下。
——五次心跳——
三下。
節奏在變化。
不是隨機的變化，而是有規律的、加速的變化，像是某種信號。
艾倫把燧發**從斗篷底下抽出來，拇指壓開擊錘。
擊錘卡入待發位置的咔噠聲在車廂里格外清脆。
他來過灰霧鎮嗎？
嚴格來說，沒有。
但他知道這個地方，就像你知道那些不會出現在任何官方地圖上、但每個長途車夫都會在酒后壓低聲音提起的地名一樣。
灰霧鎮產煤。
或者說曾經產煤。
三十年前這里挖出過一片含硫量極低的優質煤層，礦主們蜂擁而至，鎮子一夜之間從三十幾戶人家膨脹到將近兩千人口。
礦井深入地下三百英尺，巷道密如蛛網，最遠的掘進面據說已經伸到了灰燼荒原的正下方。
然后發生了什么？
沒有人說得清楚。
只知道十五年前的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