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燒剩的灰。
他走的時候，祠堂的門，沒關。
風還在吹。
供桌上，那三支殘燭，最后一支，滅了。
—
北境死牢，離邊關三十里。
地勢低，常年陰濕，牢墻長滿青苔，連老鼠都不愛往里鉆。
謝凜**進去時，天剛蒙蒙亮。守衛換崗，沒人發現。
他沒用刀，沒亮身份，像條影子，貼著墻根走。
牢房深處，有光。
一盞油燈，掛在鐵柵上，燈芯快滅了，光是黃的，像快斷氣的人的呼吸。
她坐在角落，披發，戴枷。鐵鏈從鎖骨穿過，垂到地上，銹得發黑。腳踝有血痂，新舊疊著。
她沒睡。
左手指甲斷了三根，指節發紫，右手還在墻上刻字。
一筆，一劃。
他認得那字。
是他的名字。
謝凜。
刻了三百多次，每一筆都深，像要把墻鑿穿。
聽見腳步聲，她沒抬頭。
繼續刻。
他走過去，蹲下，離她三步遠。
“江灼。”
她停了。
手沒動，眼睛抬起來。
眼珠是黑的，沒光，像兩口枯井。
“你來晚了三年。”她說。
他喉結滾了一下，想說什么，沒出口。
她繼續刻，指甲刮在石頭上，沙沙的，像蛇爬。
他往前一步，想抱她。
她猛地抬腿，鐵鏈一甩，纏住他脖頸。
力道不重，但穩。
他沒掙。
她看著他，像看一塊石頭。
“你欠我**七十三條命。”她說。
他張了張嘴。
“……我……”
“你不用說。”她打斷，“你記得你簽的那份密令嗎？你記得你親手把那碗藥，喂進我爹嘴里嗎？你記得你下令燒我**祠堂時，火光映在你臉上的樣子嗎？”
他嘴唇發抖。
她松了半寸鏈子，讓他能喘氣。
“你燒了我，燒了**，燒了我**牌位，燒了我養的貓。”她說，“你燒了所有能燒的。”
他眼眶紅了，沒哭。
“我來贖。”他說。
她笑了。
不是笑，是嘴角動了一下，像風吹過枯草。
“贖？”她問，“怎么贖？”
他伸手，想碰她臉。
鐵鏈猛地收緊。
他脖子一緊，氣管被壓扁，喉嚨里發出咯咯聲。
他沒掙扎。
眼睛沒閉。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
他臉漲紅，青筋暴起，手抓著鐵鏈，指節發白。
沒喊。
沒求。
只是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