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的妙計------------------------------------------，溫如玉照常出門上班。，看著他出了院門，這才轉身回來。，是幾戶人家共用的。，盆里泡著兩件衣裳，走到井邊去打水。，水桶沉下去，提上來，滿滿一桶清涼涼的井水。，隔壁門開了。，這老**有六十來歲，頭發花白，挽著個髻，用根銀簪子別著。那簪子細溜溜的，上頭雕著朵梅花，看著有些年頭了，可擦得锃亮。。，尖下巴，皺紋不少，臉上卻還擦著粉呢，白撲撲的，隔著三步遠都能聞著香。嘴唇上也抹了胭脂，紅彤彤的扎眼。，走路帶風，一雙眼睛滴溜溜地亂轉。，盆里泡著幾件衣裳。？，同住在安樂坊的王婆。，丈夫早亡，守寡守了三十來年，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買賣不小，可她偏不住兒子的大宅子，就愛在這安樂坊里待著。
用她的話說：“大宅子空落落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哪有這坊里熱鬧？”
她那張嘴，碎是真碎，可心是真好。
坊里誰家有個為難事，頭一個到的準是她。
閑話少敘。
卻說這王婆，今兒個端了木盆，本是要去井邊洗衣裳的。
可一瞧見謝鳶兒也在井邊，話**便打開了。
“哎喲，謝小娘子，起這么早啊。”
謝鳶兒抬起頭，笑著打招呼：“王婆婆早。”
“早，早。”王婆把木盆放在井邊，上下打量了謝鳶兒幾眼，嘴里嘖嘖兩聲，“你這衣裳，洗了又洗，都發白了。你家溫郎君也不給你買件新的？”
謝鳶兒低頭看看自己的衣袖，笑了笑：“夠穿就行，買那么多做什么。”
“夠穿就行？”王婆一撇嘴，“你們這些小娘子啊，就是不會心疼自己。我年輕時也一樣，省吃儉用的，到頭來虧的是自個兒。”
謝鳶兒沒接話，低頭搓衣裳。
王婆也蹲下洗衣服，一邊洗一邊絮叨。
兩人各洗各的，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洗完了，王婆端起木盆，沒有回自家，反倒跟著謝鳶兒往院里走。
“走，去你屋里坐坐。”
謝鳶兒不好推辭，側身讓她進了門。
王婆一進屋，眼睛就不夠用了，東看看，西看看，嘴里念叨：“哎，這房子是窄了些。”
謝鳶兒倒了碗茶端過來：“王婆婆，喝茶。”
王婆擺擺手：“不喝了不喝了，剛喝過。”
嘴上說不喝，人卻坐下了。
謝鳶兒也坐下來，兩人對面坐著。
王婆到底還是喝了口茶，抹了抹嘴，壓低聲音說：“我聽說，崔翁給你們漲租了？”
謝鳶兒就是一愣：“您怎么知道的？”
王婆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得意：“這坊里有什么事兒能瞞過我老婆子？誰家兩口子吵架了，誰家孩子不聽話了，誰家米缸見底了，我都門清。”
謝鳶兒哭笑不得。
王婆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得更低了：“崔翁那人，心黑著呢。他那三處宅子，都是當年趁亂低價盤來的。租給人家，年年漲價，漲得人喘不過氣。你們這才漲多少？隔壁劉家去年漲了兩回！”
謝鳶兒嘆了口氣：“可我們也只能租，總不能睡大街吧。”
王婆眼珠一轉，忽然來了精神。
“怎么不自己買一個？”
謝鳶兒苦笑：“王婆婆，長安城的宅子，我們哪買得起。”
“哎——”王婆一拍大腿，“你們不知道吧？有一種法子，可以借錢買房。”
謝鳶兒一愣：“借錢？找誰借？”
“寺廟啊。”
“寺廟？”
謝鳶兒瞪大了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王婆見她不理解，得意地往后一靠，翹起了二郎腿：“你們外來的不知道。長安城里的大寺廟，都有那個什么……長生庫。專門借錢的，利息比外面錢莊低，還可靠。”
“長生庫？”謝鳶兒頭一回聽說這個詞。
“就是寺廟里的錢庫。”王婆比劃著，“和尚們收了不少香火錢、地租什么的，放著也是放著，不如借出去生利。你借了錢，按月還，還完了拉倒。”
謝鳶兒遲疑道：“寺廟也做這個？”
“怎么不做？”王婆一揚眉，“那些和尚精明著呢，比外面錢莊還會算賬。我兒子當年買房，就是找大薦福寺借的錢。”
說到兒子，王婆的話**就打開了。
“那年我兒子想開個藥材鋪，手里本錢不夠，急得滿嘴起燎泡。后來聽人說大薦福寺有長生庫，就去試試。你猜怎么著？成了！”
謝鳶兒來了興趣：“借了多少？”
“八十貫。”王婆伸出八個手指頭，“分三年還，連本帶利一百五十多貫。”
謝鳶兒倒吸一口涼氣：“這么多？”
“貴是貴了點，可救急啊。”王婆拍拍她的手，“要不是那一筆錢，他現在還在街邊擺攤賣草藥呢。哪能在西市租得起鋪面？”
謝鳶兒不說話了，低頭想心事。
王婆站起身，拍了拍裙子，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丟下一句：“你們也去試試。大薦福寺，開化坊那個，大得很，好找。就說是我王婆子介紹的，保準好使。”
說完笑呵呵地走了。
謝鳶兒送到門口，看著王婆進了隔壁院子，才轉身回來。
她坐在條凳上，發了半天的呆。
晚上，溫如玉回來了。
吃過飯，謝鳶兒把碗筷收了，坐到他旁邊，把白天王婆的話一五一十說了。
溫如玉聽完，眉頭皺了起來。
“跟寺廟借錢？聽起來不靠譜。”
“王婆說她兒子就是這么買房的，現在西市的鋪面開得好好的。”謝鳶兒語氣很認真。
“萬一還不上呢？”
“不會的。”謝鳶兒看著他，“咱們一起努力，總能還上。”
溫如玉沉默了一會兒。
他坐在條凳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謝鳶兒也不催他，就那么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溫如玉開口了：“借多少？怎么還？利息多少？這些都得問清楚，不能糊里糊涂就簽了契。”
謝鳶兒眼睛一亮：“明**休沐，咱們去看看？”
溫如玉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去看看也好，不一定借。”
謝鳶兒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對，先看看。”
溫如玉看她笑，心里也松快了些。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娘子，你這主意倒是提醒我了。”
“是王婆提醒的。”謝鳶兒糾正他。
“那也是你記在心里。”溫如玉說，“你呀，嘴上不說，心里比誰都有主意。”
謝鳶兒被他夸得臉一紅，別過頭去。
夜深了，兩人躺下。
溫如玉翻來覆去，烙餅似的，怎么也睡不著。
謝鳶兒側過身來，輕聲問：“郎君，又想什么呢？”
溫如玉盯著房梁，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他的聲音悶悶的。
“在想……如果真能買上房子，就不用看崔翁臉色了。”
“嗯。”
“再也不用半夜聽隔壁劉家吵架了。”
話音剛落，窗外傳來男人的粗嗓門：“你這婆娘瘋了，踹我干什么？！”
女人立刻回嘴：“你腦子里沒別的了？你那身上臭死了，洗洗再說！”
溫如玉和謝鳶兒同時一愣，不由笑出了聲。
那笑聲輕輕的，像檐角垂著的銅鈴被風拂過，清脆又細膩。
夫妻倆側過身來。
黑夜里看不清彼此的臉，只知道對方就在眼前。
他兩個都往中間湊了湊，抱得緊了些，氣息纏繞著，安穩得很。
不多時，便都沉入了夢鄉。
卻不知明日這銀錢能不能借到？
夫妻二人能否擁有一間屬于自己的房子？
咱們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