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落進香檳塔，整座君悅跪在我腳下------------------------------------------。。來捧場的那些人，我大半在生意場上見過，今天換身行頭，端著杯子沖我抬下巴笑。那笑我懂，是“你也就配站著當**”的意思。我沒理會，退到墻邊。，被她打發去地下**取落下的披肩。再上來時，她正被一圈人圍著，陳少的手搭在她腰上，指節一下一下敲著。。，聲音不大，我聽得見。“曼曼眼光是真差，撿這么個窮的。噓，讓人聽見。”她們笑，筷子戳著盤里沒動幾口的菜。。陳少端著香檳，沖我抬下巴。“林川，你縮后頭干嘛。過來，給壽星點個火。”。，把打火機遞到她手邊。她沒接，順手塞回我胸口。“你站后頭去，別擋鏡頭。陳少說我今兒得發九宮格，你這身西裝皺的，入不了鏡。”。“皺好啊，皺才像真窮。”。，她哥的廠子三次周轉不開，都是我半夜翻通訊錄，找路子替她填上的。最后一次，是我賣了爺爺留下的那只老懷表。她至今以為那是地攤貨。她不知道。我爺爺臨送我入人間前說，去走一遭，別被人當傻子哄了，才配回來**。有些話憋著不說，它就壓在骨頭里，提醒我忍這一程。我信這話，所以忍了。，她發燒，我冒雪跑了三公里買藥，回來手凍得擰不開門。她靠在我肩上笑，說我人真好。那句話我藏了一年。今晚，她當著滿桌人，把它扔進了香檳塔。，陳少送禮。絲絨盒一開，一克拉粉鉆，燈一照，滿廳碎光。“喜歡嗎。”陳少捏她耳垂。“以后這種，我天天給你買。”，笑。“某些人攢半年工資買的，還在香檳塔里泡著呢。”
她說的，是我那枚鉆戒。我盯著塔尖那點光。那枚鉆戒是我攢了半年工資買的，求婚的話到了嘴邊，又被她一句“急什么”堵回去。今晚，她替我做了決定。
我摸了摸褲兜。戒指不在兜里，在三層香檳塔底下，泡沫蓋著，塔尖的氣泡還在往上冒。
蘇曼彎下腰，手探進塔座那層的酒里。泡沫被她撥開，幾片檸檬和碎冰晃出來。冰涼的酒漫過她手腕，順著小臂往下淌。
戒指卡在玻璃杯腳和塔座縫里。她食指探進去，指甲一挑，金屬環帶著一串水珠滑出來，落進掌心又彈了一下。
“林川。”她把濕淋淋的戒指舉到我眼前，水珠滴答砸在她手背。“這玩意兒你留著吧，我嫌臟。”
她手腕一翻。
啪。戒指甩回塔里，泡沫濺我滿臉，涼的，順著下巴淌進領口。滿桌人笑得前仰后合，沒人看見我攥緊的拳。蘇曼拍拍手，想甩掉什么臟東西，轉身去接陳少遞來的酒。
陳少翹著腿，雪茄灰彈在我鞋面。“學聲狗叫，今晚放你走。不叫。”他拿杯腳點我胸口。“你連這道門都出不去。”
有人吹口哨。滿桌哄笑。
我掃了一圈這些臉。上回陳少資金鏈斷，也是這幫人，連電話都不接。今晚換了場面，個個笑得真誠。
我站著。臉頰的香水往下淌。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屏幕亮。盛遠集團董事會決議，林川先生正式繼承集團百分之百股權及名下全部資產，即日生效。君悅酒店集團等三十七家子公司同步劃轉。
三十七家子公司，三座君悅，估值四百多億，這些數字，三年前就寫在遺囑里。我等這一天，等得手都磨出了繭。
我抬頭，沖蘇曼笑。“你說得對，我配不**。”
她沒聽出話里的意思，下巴一昂。“知道就好。”
陳少把酒杯往我面前一遞。“喝了這個，叫一聲，滾。”
滿桌的眼睛都盯在我身上。
我沒接杯，也沒叫。手機揣回兜，轉身往門外走。心里反倒靜了，該來的，來了。
身后蘇曼的聲音追過來。“裝什么清高。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我停了半秒。不是猶豫，是替她可惜。三年，她沒看清過我一次。
門外風大。我點了根煙。煙是差的那種，十塊錢一包，三年里我抽慣了。
這棟君悅，三年前是我簽的字蓋的。墻體用的哪批鋼材、消防通道怎么改，我比誰都清楚。那時候我二十一歲，已經是盛遠實際說話的人。今晚風一吹，像把那三年吹薄了。
三分鐘后，它歸我了。
陳少追到門口，一把拽住我袖子。“我讓你走了嗎。把這杯喝了。”
杯子硬塞過來，酒晃出來，淋在我手背上。他酒氣噴在我臉上，眼里全是得意。這得意我見過，去年**求我爺爺批貸，他也是這副鼻孔朝天的樣，只不過那時候，他求的是我。
我沒接。
大廳的門開了。
周野走進來，身后跟著君悅的總經理，還有一位拎公文包的律師。總經理額頭全是汗，文件在手里抖。他認得我，三年前我簽過他的入職令，今天他大概才明白，當年簽字的那個人，是他一直沒見過的少東家。
律師清了清嗓。“依據盛遠集團今日生效的董事會決議，及林正國先生遺囑。”
他念得慢。滿廳的笑聲，齊刷刷停了。方才還笑我“皺才像真窮”的那幾個，杯子懸在半空，沒人敢先放下。蘇曼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酒沿杯壁溢出來，洇濕了她小指，她沒察覺。
“君悅酒店集團，含本市三座君悅、十一處物業，估值四百一十六億，即日起百分之百股權劃歸林川先生個人名下。林川先生系盛遠集團唯一繼承人，持股百分之百。”
陳少手里的雪茄掉在褲*上。燙得他蹦了一下，手忙腳亂去拍，拍滅了，手還在抖。
“你……你叫什么。”蘇曼的聲音忽然軟了，軟得發飄。方才她喊我“廢物”的勁頭，像被誰抽走了。
“林川。”我說。“盛遠創始人林正國，是我爺爺。這三年我隱姓埋名，是他老人家的安排。”
陳少的臉白成墻皮。他懂盛遠是什么，**那筆三點二億的過橋貸，批不批，全在我一句話。而他剛讓我學狗叫。
“林、林少。”他膝蓋一彎，砸在大理石上，膝蓋骨磕出悶響。“剛才是玩笑，您大**量。”
“不是玩笑。”我看表。“**今早飛了三趟銀行，求盛遠放那筆貸。盛遠回了四個字，不予批復。”他臉色從白轉青，又從青轉灰，像被人抽走了脊梁。
陳少想撲過來抓我褲腳。周野身后的保鏢拎他后領，拖向門口。他掙扎，脖子青筋暴起。“林少我錯了。我給您跪。我給您學狗叫。”聲音一路遠下去，像條被踩了尾巴的狗。門在身后合上，走廊里他的罵聲悶成一股回聲。
滿廳靜得能聽見冰在杯里化。方才起哄最兇的那個，悄悄把手機扣在了桌上。
蘇曼在廳那頭，酒杯端到一半，酒灑了手背。她盯著我，眼圈一點一點紅了。我看見她喉頭動了動。那股紅是從眼底漫上來的，不是哭，是悔，是嫉。她剛甩了的廢物，腳底下踩的，是整座君悅。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抿住。那點悔，來得太遲。
周野遞上絲絨盒。我打開，鴿蛋大的粉鉆，燈下一照，滿廳碎光。當初挑這顆，我想的是，等她點頭，就戴她手上。周野說，這顆原石配一對耳釘，我嫌張揚，只留了主石。“這顆，前年緬甸標王，爺爺留我娶媳婦的。”合蓋，遞回周野。“可惜，用不上了。”周野接過去，盒蓋合上時咔一聲，像替這段關系畫了句號。
蘇曼嘴唇抖，腳像釘在原地，想往前挪，沒動。她張了張嘴，沒聲。
我轉身，留給滿廳一個背。背后的木光針一樣，扎得人多，又扎得人少。我數著步子，一步一步，把那些笑甩在身后。
蘇曼追到電梯口，膝蓋一軟，真跪了。走廊鋪的羊毛毯，她膝蓋陷進去，裙擺拖在地上。方才還踩著高跟鞋昂頭進來的那個人，這會兒縮成一團。
“川哥，我錯了，真錯了。我是被陳少逼的，他拿我哥廠子要挾……”
她哭，妝花成一團，耳垂上那顆碎鉆耳釘還在晃。那顆耳釘，是陳少昨晚戴她耳朵上的，她當寶貝，睡前都沒摘。眼淚沖開睫毛膏，黑一道一道掛在下巴，她自己不知道。她伸手去抓我的褲腳，抓了個空，指尖只碰到西裝下擺。
我沒扶。
“你身上那顆耳釘，陳少送的。”
她愣了下，手指摸上耳垂，摸得很慢，像在確認那點虛榮還在。“一克拉的。”
“周野。”
周野打了個響指。**一位穿白大褂的鑒定師提著儀器箱過來。鑒定師姓何，行業內二十年，眼睛毒。他掃了眼蘇曼，沒客氣。二十年看過的假貨，比她見過的真鉆都多。
“現場驗。”我說。我早安排好的。下午周野來電話，說鑒定師就在隔壁雅間等。
滿廳沒走的賓客，全圍過來。有人舉著手機，又悄悄放下，這熱鬧，看可以，留證據不行。
鑒定師戴手套，先取下蘇曼的耳釘，又從陳少褲兜里摸出他那枚粉鉆。陳少那顆，盒都沒拆，他攥得指節發白，像攥著最后一點面子。被拖出去前，他死死攥著。
燈壓低，放大鏡貼上去，三秒。儀器掃過。
“仿鉆。”鑒定師抬頭。“立方氧化鋯，**價三百一顆。”蘇曼張了張嘴，半天擠不出一句辯白。
蘇曼的臉比墻還白。她伸手去摸耳垂，摸了個空，才想起耳釘已經被摘了。
“這么大的。”鑒定師指了指陳少那顆。“也是仿的。租的。一天八百，押金兩萬。”
滿廳轟一聲。有人舉著手機拍，閃光燈亮了一下，又滅了，怕得罪人。有人低聲嘖了一下，像早猜到了。
陳少在門口被按著，聽見這話，臉綠成菠菜，綠里泛紫。“老子自己都租來撐場面的。你當我真買得起。”他掙了一下，被保鏢按得更死。
蘇曼癱地上，手指陳少。“你……你騙我。”她聲音劈了，像被**了嗓子。
陳少吼回去。吼完他自己也愣了，好像才反應過來，撐場面的粉鉆是租的。
我蹲下，平視她。她眼睛紅透了，不是哭出來的，是看我指尖那顆真粉鉆時，從骨頭里泛上來的嫉，悔自己扔了戒指，嫉這鉆本該戴在她手上。她嘴唇動，想說什么，又咽回去。那點嫉，我見過，不是恨我好，是恨自己沒福氣消受。她盯著我指尖的鉆，喉頭滾了滾。
“你嫌我的戒指臟。”我說。“你身上這件，才真臟。”
她捂臉，肩膀一抽一抽。我站著看她。三年，她沒為我掉過一滴真心的淚。這一場，是為她自己。我本該痛快。可看著她這樣，只覺得空。
周野湊到我耳邊，聲音不高，滿廳卻聽得清。“陳家那筆三點二億，今早到期。差一步就查封了。”差一步。就差這半天，陳家還能喘。我偏不讓他們喘。
我起身，拍了拍褲腿。
“蘇曼，你哥的廠子，救不了。”這句話我憋了三年。今晚，說出口，竟沒想象中痛快。
電梯門開。我進去。鏡面映出我，西裝還是那身，皺的。可腳底下，整層樓都是我的。數字跳上去，一層，兩層，把她的哭聲關在門外。電梯里的鏡子照出我，臉上沒笑，也沒狠。只是靜。
門關上的前一秒，她癱在地上，伸手去抓那道正在合攏的縫。
沒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