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的目光躲開了。
低下頭，用筷子撥了撥碗里的飯。
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
蘇念收回視線。
她看著面前這桌菜，看著這滿屋子歡聲笑語的親戚，看著張秀蘭紅光滿面的臉，看著李婷自得其樂的笑容。
這是她六百萬買來的房子。
她在這間屋子里，連一把自己的椅子都沒有。
一周后的晚上，蘇念在臥室疊衣服。
李偉在客廳打電話，聲音很小，門帶著。
她聽不太清具體說什么，只隱約聽到幾個詞。
"已經轉了。"
"嗯，先到我媽那個卡上。"
"還有一筆月底再說。"
蘇念疊衣服的手停了一下。
她放下衣服，走到門口，輕輕貼了上去。
李偉說："行，這邊的錢差不多了。裝修的錢我再跟她拿，她手里應該還有。"
電話那頭傳來張秀蘭的聲音，嘰嘰喳喳的，但隔著門聽不清細節。
李偉笑了一聲："放心吧媽，都安排好了。她又不管賬，轉了她也不知道。"
蘇念的手貼在門板上，一動不動。
她等李偉掛了電話，才退回床邊，繼續疊衣服。
十分鐘后，李偉推門進來。
"還沒睡呢？"
"嗯，衣服沒疊完。"
蘇念把一件疊好的毛衣放進柜子里。
"剛才誰的電話？"
"同事，聊明天開會的事。"
李偉脫了外套掛在椅背上，拿著手機窩進了被窩。
蘇念看著他的后背，沒戳穿。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疊好，關了衣柜門。
"我去喝杯水。"
走出臥室，她沒去廚房。
而是輕手輕腳走到客廳，拿起李偉放在茶幾上充電的舊手機。
那個手機李偉平時不用，但沒有鎖屏密碼。
她打開銀行軟件。
余額跳出來。
蘇念看著那串數字，手指在屏幕上沒動。
三個月前，他們的聯名賬戶里還有四十七萬。
現在，只剩下八千六。
明細里，過去三個月陸續往外轉了好幾筆。
收款人全是同一個名字：張秀蘭。
每筆五萬到十萬不等。
摘要寫的是"生活費""醫藥費""裝修預付款"。
總共轉出去三十九萬。
加上之前六百萬的購房款。
這三年她陸陸續續存進這個賬戶的錢，已經被掏得差不多了。
蘇念把手機放回茶幾上，位置和角度跟原來一模一樣。
擦掉自己的指紋。
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
慢慢喝完。
杯子放進水槽，洗了，擦干，擺回原位。
她回到臥室，李偉已經打起了輕微的呼嚕。
蘇念拉開床頭柜的抽屜，從最下面摸出那個牛皮紙文件袋。
打開，把里面的轉賬回單拿出來。
又從柜子深處摸出一個小方塊。那是一個很舊的錄音設備，拇指大小，不亮燈。
她把錄音筆打開，塞進文件袋里。
文件袋放回去。
抽屜合上。
她躺到床上，拉過被子。
閉上眼睛。
旁邊李偉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沉了。
蘇念睜著眼看了一會兒天花板。
然后，真的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趁李偉去洗漱的時候，她撥了那個沒有備注名的號碼。
電話接通，她只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聯名賬戶的錢被轉走了，轉到張秀蘭名下。"
第二句："總共三十九萬。加上之前的六百萬，一筆都不能少。"
第三句："那個東西什么時候能好？"
對面回了一個時間。
蘇念說："來得及。"
掛了。
洗手間的水聲停了，李偉拿著毛巾走出來。
"今天中午我不回來吃了，跟同事有飯局。"
"行。"
蘇念在廚房里熱牛奶。
"對了。"
李偉系著領帶，從臥室門口探出頭。
"我媽說裝修公司那邊要交定金了，八萬塊。你看看卡上夠不夠，不夠先用你那張卡墊一下。"
蘇念倒牛奶的手不緊不慢。
"好。"
"行，那我先走了。"
李偉換了鞋，出了門。
門關上以后，蘇念端著牛奶坐在餐桌前。
喝了一口，放下。
拿起手機，撥了另一個號碼。
這個號碼有個備注名，寫著一個"周"字。
電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