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在思考"白象"和"今麥郎"到底誰更值三塊五。
門鎖響了。
趙大壯回來了。
趙大壯是我的室友，國企小職員，月薪五千，跟我合租這個一居室。
他睡客廳，我睡里屋。
他換好拖鞋進來，看見我坐在床上吃涼泡面，先正常打了招呼。
然后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然后看了看我。
然后又看了看手機。
他嘴里正**一口水。
「你——那個視頻——那個不讓座的——是你？！」
水噴了出來。
精準命中我的泡面桶。
「我的泡面……」
「北哥！你上熱搜了你知道嗎？！冷血青年拒讓座！閱讀量兩千萬了！你看看評論區——這些人——他們——」
他越看越激動，脖子上青筋都冒出來了。
「他們說你是垃圾！說你沒教養！說你——北哥你怎么那么淡定啊？！你不生氣？！」
我把被趙大壯口水污染過的泡面推到一邊。
「我生氣有用嗎？一百萬人憑一段剪輯好的視頻罵我，你覺得我發一條解釋，他們會信？」
趙大壯的嘴張了半天，沒合上。
手機又振了。
陳鐵柱發來第二條消息。
「已出發。ETA十二小時。」
ETA。
預計到達時間。
**當了一輩子兵，說話永遠跟下作戰指令一個樣。
回了一條：「**，真不用來，就一個——」
他秒回：「這不是讓座的事。」
我盯著這句話。
**跟我不在一個城市。
他在老家。
老家到這里，一千二百公里。
他說十二小時到。
那他得現在就上路。
放下手機。
窗外太陽落了。
泡面涼透了。
手機還在振。
一百萬人在罵我。
但不知道為什么，心里某個地方，沒那么堵了。
第三章
第二天下午，"琪琪正能量"上了本地綜藝《都市辣評》。
我和突然出現在我家的老四一起看的直播。
老四昨晚到的，沒打招呼，直接出現在門口，一手拎著筆記本電腦，一手拎著兩兜橘子。
「為什么帶橘子？」
「看望病人不得帶點水果？」
「我不是病人，我是被網暴的。」
「一樣的。吃橘子。」
電視里，王美琪——也就是"琪琪正能量"——坐在演播廳沙發上，妝容精致，表情楚楚可憐。
主持人把視頻又放了一遍，轉向她：「美琪啊，事情發酵到這個程度，你有什么想說的？」
王美琪的眼圈紅了。
這是我看到她第三次紅眼圈。
每次角度不同，但紅的面積一模一樣，精確到毫米。
「我真的只是想幫媽媽要一個座位。沒想到會引起這么大爭議。」她低下頭，「我就是覺得，尊老愛幼是基本的美德，對不對？」
掌聲。
老四剝了個橘子，往嘴里塞了兩瓣：「這女的，演技得給九分。」
「多一分呢？」
「多一分怕她驕傲。」
主持人又問：「如果那個年輕人有什么苦衷呢？比如身體不好什么的？」
王美琪笑了。
胸有成竹的那種。
「我當時看得很清楚，他就是一個正常的年輕男生。如果他真有什么正當理由——」
她看著鏡頭，一字一頓。
「我在這里承諾，如果他能拿出任何證據證明他有正當理由不讓座，我直播！吃！手機！」
掌聲。
彈幕飄過——"琪琪好剛！支持你！"
我扭頭看老四。
老四看著我。
他面無表情，剝了第二個橘子。
「FLAG。」
「什么？」
「沒什么。經驗告訴我，在網上說這種話的人，最后都會后悔。」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你知道她干什么的嗎？」
「自媒體博主？」
「表面是。她背后有個MCN公司，叫眾星傳媒。主營業務——」他把屏幕轉過來，「碰瓷式正能量。」
屏幕上是一份表格。
十二條記錄。
每條都是一次"正義**"視頻。
碰瓷孕婦、碰瓷外賣員、碰瓷清潔工、碰瓷學生……
手法一模一樣——先激怒對方，再拍對方的反應，剪輯成"弱者受欺"。
我是第十三個。
「她上個月碰瓷了一個孕婦，視頻被投訴**。這次碰到的是一個裝著義肢的退伍兵——」
老四啪地合上筆記本。
「她是真踢到鈦合金板上了。」
門鈴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