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鬧鐘響了三次，她按掉兩次，第三次是被母親的手推醒的。“晚禾，起來了，今天轉學第一天，別遲到。”母親的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圍裙還沒解，鍋里煎著雞蛋。蘇晚禾坐起來，頭發亂成一團，她對著床頭的鏡子梳頭。鏡子上貼著一張手寫的課程表，邊角已經翹起來了，是昨天她一筆一劃抄上去的。她扎馬尾的動作很快，三秒完成，碎發被仔細別到耳后。手指在耳后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準備好了。。餐桌上扣著一碗粥，盤子下面壓著一張紙條：“晚禾，粥在鍋里。爸媽加班，晚上自己吃。錢在抽屜里。”蘇晚禾把紙條折好，放進校服口袋。她坐下來喝粥，勺子碰到碗沿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顯得格外響。她抬頭看了一眼墻上的全家福——三年前拍的，父母的臉上還有笑。那時候他們還沒有這么忙。她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大約兩秒，然后低下頭，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了。她把碗端進廚房，在水龍頭下沖了沖，碗口朝下扣在瀝水架上。水珠順著碗壁往下淌。，天已經亮了。九月的風帶著桂花的味道，路邊的梧桐樹葉子剛開始泛黃。蘇晚禾背著書包走在路邊，校服是新發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馬尾扎得一絲不茍。她低頭走路，盯著自己鞋尖前十公分的地面，不跟任何人并行。路過公交站牌的時候，她停下來看了一眼上面貼著的尋貓啟事——一只橘貓，走失三天，主人留了電話。她的目光在“走失”兩個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繼續往前走。書包帶子在肩上滑了一下，她用左手往上托了托。。教學樓是淺灰色的，操場上有人在跑步，廣播里放著運動員進行曲。她攥著轉學通知書，手指把紙邊捏出了褶皺。她深吸一口氣，走進校門。門衛大爺從窗戶里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用粗嗓門說：“新生？往里邊走，教學樓三樓。”她點點頭，沒說話，快步走過去了。左手把通知書攥得更緊了一點，右手無意識地摸著校服領口。。嘈雜聲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水——有人在抄作業，筆尖沙沙地響；有人在吃包子，塑料袋窸窸窣窣；有人扯著嗓子背古文，“之乎者也”混在豆漿油條的氣味里。蘇晚禾從后門溜進去，沿著墻根走，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她選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書包放在腿上，動作很慢。她從書包里拿出課本和筆袋，整整齊齊地擺在桌角，邊角對齊，間距一致。她低著頭，馬尾垂在肩后，幾縷碎發從耳后滑下來，遮住了半邊臉。她在心里對自己說：只要不說話、不抬頭、不發出聲響，就能像影子一樣安全地待在角落里。，姓王，頭發有點少，戴著黑框眼鏡。他走進教室的時候，手里拿著一沓表格，腋下夾著一根粉筆。他把表格放在***，粉筆掉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兩圈。他彎腰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清了清嗓子。“先點名。”他翻開名冊，推了推眼鏡。。點到“蘇晚禾”的時候，她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小得像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到。”班主任沒聽到，又念了一遍：“蘇晚禾？”她深吸一口氣，稍微大了一點聲：“到。”聲音還是不大，但這次班主任聽到了。他抬起頭，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在最后一排找到了她。“蘇晚禾，轉學來的。大家多關照。”全班看了過來，幾十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掃過她。蘇晚禾把臉往校服領口里埋了埋，下巴幾乎貼上鎖骨。她的手指在桌下攥著校服下擺，攥得指節泛白，布料被擰成一團。，目光落在后排一個空位上。“沈硯辭，你坐她后面。”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像是在安排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坐在蘇晚禾斜后方的那個男生正趴在桌上補覺——臉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個亂糟糟的發頂。旁邊的男生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沈硯辭，老師叫你。”那男生慢慢抬起頭，瞇著眼睛，頭發亂得像鳥窩，臉上還有趴睡壓出的紅印子。他看了看班主任，又看了看班主任手指的方向——蘇晚禾后面那個空位。他懶洋洋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聲刺耳的響。他把桌上的課本胡亂攏成一摞，雙手一捧，晃晃悠悠地走到蘇晚禾后面，把課本往桌上一扔，“砰”的一聲。椅子往后一拉，又往前一拖，磕在桌腿上。他坐下來，整個人往后一靠，椅子前腿翹起來，又落下去。雙手**褲兜，一只腳踩在椅子橫撐上，晃了晃。，目光落下來。不是看她的臉，是她桌上的東西——課本和筆袋整整齊齊地擺在桌角，邊角對齊，間距一致。跟他亂成一團的桌肚不一樣。他從來沒見過一個人把東西擺這么整齊。不是做給別人看的，是習慣成自然。。她沒回頭。他又踢了一下。還是沒回頭。，用胳膊肘捅他：“你干嘛？看上人家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他就是想讓她回一下頭。——不是故意的，是他在伸腿。她的身體跟著晃了一下，縮起肩膀，脖子往校服領口里埋了埋。她盯著面前的課本，眼睛不眨，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蘇晚禾？名字挺好聽的。”
一個聲音從背后落下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尾音懶洋洋地上揚。蘇晚禾捏著書頁的手指頓了一下。她沒有回頭。她盯著面前的書頁，上面是一篇古文，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意思。她的耳朵開始發燙——從耳垂開始，慢慢爬上耳廓，整只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喂。”那個聲音又來了，這次腳尖碰了碰她的椅子腿，“你怎么不看人說話啊？”
蘇晚禾咬著下唇內側，用力到嘴唇發白。她的指尖在書頁上劃出一道淺淺的壓痕。她感覺到身后那個人還在看她——不是惡意，但那道目光像一小團火，燒得她后頸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