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門口。
車牌號我認識。
是林輝堂哥林耀的車。
林耀是林家這一輩里混得最好的，在市里開了兩家建材店，手底下管著幾十號人。李翠蘭最喜歡拿他當標桿教育林輝。
我加快腳步上樓，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里坐了一屋子人。
林輝、李翠蘭、林輝的父親林大國、林耀、林耀的妻子孫芳，還有一個我沒見過的中年女人。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我。
李翠蘭站起來，臉上堆著笑，"念念回來了，快過來坐。正好有件事跟你商量。"
我換了鞋走過去，在沙發邊緣坐下。
那個陌生的中年女人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帶著一絲不明意味的笑。
李翠蘭清了清嗓子，"念念，這位是趙雅的媽媽，趙姨。"
我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
趙雅的媽媽。
她們把趙雅的媽媽請到家里來了。
"趙姨今天來，是想跟咱們家商量一件事。"李翠蘭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家務事，"雅雅肚子里的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趙姨的意思是，想讓孩子生下來之后，直接上我們林家的戶口。"
她看向我，眼神里帶著一種"你最好識相"的壓迫感。
"念念，你也知道，你和林輝結婚三年了，一直沒有動靜。雅雅這個孩子，怎么說也是林家的血脈，總不能讓他在外面當個沒名沒分的野孩子吧？"
趙雅的媽媽接過話頭，嗓門不小，"我們家雅雅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跟了你們家林輝這么久，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現在懷著孩子，連個名分都沒有，說出去我們趙家的臉往哪兒擱？"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盯著我，好像我才是那個搶了別人丈夫的人。
林輝坐在單人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一言不發，拿手機在刷什么東西，仿佛這件事跟他毫無關系。
林大國咳嗽了一聲，"老大家的，這事你拿個主意就行，別讓孩子們為難。"
他說的"孩子們"，顯然不包括我。
林耀的妻子孫芳坐在角落里，低頭喝茶，從頭到尾沒有看我一眼。林耀倒是看了我一下，但那個眼神里只有同情，沒有任何要幫忙的意思。
滿屋子的人，沒有一個站在我這邊。
我的手指在裙子的布料上慢慢松開，又慢慢收緊。
"媽，您的意思是，讓我同意這個孩子上林家的戶口？"
"不光是上戶口。"李翠蘭的聲音里多了一層試探，"趙姨的意思是，如果你這邊實在懷不上的話，不如把雅雅的孩子過繼到你名下。這樣對外面也好交代，孩子也有了合法的身份。"
過繼。
她們要我替趙雅養孩子。
替那個睡了我丈夫、搶了我功勞、踩著我上位的女人，養她的孩子。
然后對外宣稱這是我蘇念的兒子。
趙雅的媽媽補了一句，"蘇小姐，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雅雅說了，只要你同意過繼，她以后絕對不會插手孩子的教育，一切都聽你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大度。
好像她女兒是在做善事，把自己的親生骨肉送給一個不能生育的可憐女人。
我抬起頭，環顧了一圈客廳里所有人的臉。
李翠蘭期待的、趙雅媽媽理直氣壯的、林大國事不關己的、林耀回避的、孫芳沉默的。
還有林輝。
他終于放下手機，抬起眼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里沒有愧疚，沒有不安，只有一種不耐煩的催促。
好像在說：別磨蹭了，趕緊答應。
"我需要考慮一下。"我站起來，聲音平穩，"這么大的事，總得給我幾天時間想想。"
李翠蘭的臉色變了，"有什么好想的？這是為你好，你自己生不出來，難道要讓林家斷了香火？"
"媽。"我看著她，"我說了，給我幾天時間。"
我轉身上樓，身后傳來趙雅媽媽不滿的嘀咕聲，"這個兒媳婦，架子倒是不小。"
李翠蘭趕緊打圓場，"趙姐您別介意，念念這孩子就是面子薄，過兩天想通了就好了。"
我走進房間，關上門。
靠著門板站了很久。
然后我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在上面記下了今天的日期，和一行字：
第一次提過繼。在場人員六人。
接下來的一周，李翠蘭每天都要旁敲側擊提一次過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