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七天
辭職第七天,凌晨兩點十七分,煙抽完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時間,猶豫要不要下樓買一包——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客廳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樓上掉東西那種響,是很沉的、木頭撞墻的聲音,像是有人把一扇門猛地推到底。我住六樓,獨居快三年了,這間一室一廳的格局我閉著眼都能走——客廳南墻放著書架,北墻是窗,東墻是電視柜。這面墻上不該有任何門。
但我抬起頭,看到書架旁邊多了一扇白漆木門。
那種很普通的室內門,和臥室、廚房的門一模一樣,連門把手都是同款的銀色圓柄。就那樣安靜地嵌在墻壁上,門縫里透出一條光,光色和客廳的頂燈一模一樣,暖黃帶點微弱的熒光白。
我第一反應是幻覺。連續七天窩在家里叫外賣、刷手機、反復回放辭職那天和主管拍桌子的畫面,腦子燒壞了很正常。我掐滅煙頭,站起來走過去,伸手摸了一下門板。觸感真實,木紋略微粗糙,漆面帶著涼意。
我用食指敲了三下——空心的,和正常門一樣。然后我擰開把手,推開了門。
門那邊是我家客廳。
同樣的電視柜,同樣的灰色沙發,同樣的地板上沒蓋住的磨損劃痕。一個男人背對著我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正在啃一個蘋果。他的左手邊茶幾上,放著那個我昨天親手扔掉的煙灰缸——深藍色玻璃材質,底部碎了一道裂紋,因為我上周喝醉時摔過一次。
我認得那個煙灰缸。我明明記得,昨天我把它裝進黑色垃圾袋扔到了樓下大垃圾桶。
那個男人聽到聲音,緩緩轉過頭。
是我。
穿著同款灰色T恤,頭發比我短一點,大約兩天前沒刮胡子,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看到我的瞬間,蘋果從手里滑落,在地板上滾了兩圈,撞到茶幾腳才停下。二十六歲的五官愣住了,和我一樣。
“**。”
對,他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我愣在門框里,不知道是該退回去還是該說點什么。大概只過了三到四秒,那扇門猛地自動關上,砰的一聲。我回過神,下意識再去拉把手,門開了,對面還是客廳——但沙發上沒人了,蘋果和煙灰缸也不見蹤影。
樓下傳來一陣狗叫,很急促,像是被什么聲音驚醒了。
我關上門,退后兩步,盯著這扇本不該存在的門看了大概十分鐘。這十分鐘里我開始給它找解釋:隔壁裝修打穿了墻?不對,我家這面墻是承重墻。精神**的前兆?我查過,精神**的典型癥狀是幻聽,但視覺幻覺很少這么完整、高清。
我走回臥室,躺下,逼自己睡覺。但腦子里那個畫面反復閃現——那個人回過頭來看我時,手里攥著手機,屏幕朝外。我注意到一個細節:他的手機屏幕亮著,顯示的是我的通訊錄,光標正停在“媽媽”兩個字上。像是他正準備打電話,或者剛剛撥出去沒接通。
今天凌晨我沒給任何人打過電話。但他那個動作,分明是準備告狀或求救的樣子。
凌晨三點整,我被敲門聲驚醒。
敲門的位置不在防盜門上,就在那扇多出來的白漆木門上。節奏很慢、很穩,像是確定了我會聽見。我站在客廳里,光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沒有開燈,借著窗外路燈透進來的微光看著那扇門的輪廓。
一個聲音從門縫里透過來。
是我的聲音。但不對——語速更慢,喉嚨里像卡著什么東西,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沈鶴辭,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沒回答。
“你開一下門,我有話跟你說。”
我依然沒動。
“你聽好——我現在站在你家客廳里。我看見你的衣柜開著,你那件灰色外套掛在最右邊。你枕頭底下壓著辭職信,還有一張明天下午兩點的火車票。你準備回老家,對不對?”
我的后背開始發麻。
他說得全對。那件外套我今天早上洗過掛回去的,辭職信塞在枕頭底下,火車票是下午兩點的。我昨天剛訂的,誰都沒告訴。
“你肯定在想,這***怎么回事。”門那邊的人笑了一聲,笑聲里帶著疲憊,“我也想了七天才想明白。沈鶴辭,這不是幻覺。你推開門看到我,是七天前的你。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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