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的聲音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賀承遠是被人安排到我身邊的？"
"目前的證據指向這個可能。"陸衍舟說，"六年前你和賀承遠相識的時間節點，恰好是沈董事長重啟尋女計劃的時候。周鶴鳴需要一個人盯著你，確保沈家找不到你。"
蘇念晚的手開始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滾燙的憤怒。
六年。
她把最好的六年給了賀承遠。她為他放棄學業，為他忍受婆婆的刁難，為他省下每一分錢。她以為那是愛情，以為他們會白頭偕老。
結果從頭到尾，她只是一枚棋子。
"蘇小姐。"陸衍舟的聲音把她拉回來，"我知道這些信息量很大，但時間緊迫。賀承遠假死之后帶走了你家的積蓄，這是周鶴鳴計劃的一部分——他們要讓你陷入絕境，最好是讓你離開那個縣城，這樣沈家就更難找到你了。"
蘇念晚抬起頭，看著陸衍舟。
"你怎么找到我的？"
"蘇建國先生。"陸衍舟說，"三個月前，我們的尋人團隊在排查當年云城火車站附近的收養記錄時，找到了他。他一直知道你不是親生的，但他不愿意配合鑒定——他怕失去你。直到賀承遠出事后，他看你痛不欲生，才主動聯系了我們。"
蘇念晚愣住了。
父親這些天早出晚歸，原來是在忙這件事。
她想起今天早上出門前，父親房間里那盞沒關的燈。
鼻子突然酸了一下，但她忍住了。
"DNA鑒定，"蘇念晚伸手拿過那張委托書，"在哪里做？"
陸衍舟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云城中心醫院，我已經預約好了。結果最快四十八小時出。"
"走吧。"蘇念晚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尖響。
陸衍舟也站起來，猶豫了一下說："蘇小姐，還有一件事。"
"說。"
"沈董事長目前身體狀況不太好，心臟方面的問題。他很想見你，但醫生建議他不要有太大的情緒波動。所以在鑒定結果出來之前，希望你暫時不要——"
"我明白。"蘇念晚打斷他，"結果出來之前，我誰也不見。"
她走向門口，推開玻璃門的瞬間，七月的熱浪撲面而來，像一堵滾燙的墻。
蘇念晚站在陽光下，瞇起眼睛。
她的腦子里同時轉著兩件事：
第一，賀承遠在哪里。
第二，那個叫周鶴鳴的人，到底還布了多少局。
但不管怎樣，有一件事她現在就能確定——
錢桂芳那三十萬，她一分錢都不會還。
不是還不起。
是那筆錢，本來就是賀承遠從她手里騙走的。
蘇念晚回頭看了一眼跟出來的陸衍舟："賀承遠假死的事，你們有多少證據？"
"足夠。"陸衍舟說，"車禍現場的**是從外地***買來的無名流浪漢，法醫報告被人篡改過。我們有原始數據。"
蘇念晚點了點頭。
"那就好。"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弧度很淺，但眼底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陸總監，幫我約個律師。"
"什么類型的？"
"刑事。"蘇念晚說，"我要報警。"
4
DNA鑒定的血抽完，蘇念晚坐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上，看著手臂彎里那個棉球。護士貼的膠帶有點歪，邊緣翹起來一小截。
陸衍舟遞過來一瓶水。
蘇念晚接過去，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涼意從喉嚨滑到胃里，整個人清醒了些。
"鑒定結果后天出。"陸衍舟站在她旁邊，沒坐，"這兩天你打算怎么安排？"
"回去。"蘇念晚說，"我得回縣城。"
"現在回去不太安全。"陸衍舟皺眉，"如果周鶴鳴的人還在監視你——"
"他們不會動我。"蘇念晚站起來，把水瓶攥在手里，"賀承遠已經死了，在他們看來，我只是一個失去丈夫的可憐女人，翻不起什么浪。"
陸衍舟看著她，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我派人跟著你，不會打擾你的生活。"
"隨便。"
蘇念晚走出醫院大門，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回長途汽車站。
坐在回程的大巴上，她靠著窗戶，看著窗外的天色從亮白變成橘紅，再變成深藍。
手機響了，是林小鹿的微信語音。
"念晚！我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