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你鞋底沾了桐油。”陸綿綿垂眸看了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陸明珠的笑容僵住。
孫氏皺眉：“你胡說什么？”
陸綿綿彎下腰，從門檻內側輕輕一抹，指尖沾上一層透明的油光，遞到孫氏面前：“母親請看。門檻內側被人涂了桐油，碧桃端碗出來看不見腳下，自然會滑倒。而涂油的人——”
她轉頭看向陸明珠，微微一笑，那笑容比陸明珠方才的還要無辜。
“——應該是在進來的路上踩到的。畢竟桐油這東西，沾了鞋底走到哪里都會留下痕跡。”
陸明珠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下意識低頭去看自己的繡花鞋，鞋底邊緣果然有一圈暗色的油漬，在光線下微微反光。
“明珠！”孫氏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
陸明珠眼眶立刻紅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母親，我、我不知道……可能是我不小心在哪里踩到了……我真的沒有故意害姐姐的意思……”
她哭得那樣傷心，那樣無助，任誰看了都覺得是陸綿綿在欺負人。
孫氏果然心軟了，語氣緩下來：“好了好了，多大點事，不就是一碗粥嗎？綿綿你也是，明珠年紀小不懂事，你當姐姐的不能體諒體諒？”
上輩子，這種話她聽了無數遍。
她是姐姐，要讓著妹妹。
她是庶女，要認清身份。
她是陸家的人，要為家族著想。
可最后陸家三百口人跪在城門口求饒的時候，她那高高在上的嫡母孫氏第一個把她推出去：“都是這個孽女惹的禍！跟我們陸家沒有關系！”
陸綿綿垂下眼睫，沒有爭辯，只是輕聲道：“母親說的是。一碗粥而已，妹妹不要哭了。”
陸明珠的哭聲頓了頓，顯然沒料到陸綿綿會這么好說話。
她抬起淚眼偷偷瞄了一眼陸綿綿，恰好對上那雙平靜得不像話的眼睛，心里猛地一跳——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被獵人盯上的獵物，明明對方什么都沒做，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姐姐不怪我就好。”陸明珠擦了擦眼淚，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轉頭對翠屏使了個眼色。
翠屏心領神會，趁眾人注意力都在陸明珠身上，悄悄從袖中掏出一個布偶，往陸綿綿床底下一塞。
陸綿綿嘴角微微彎起。
來了。
上輩子她沒看見這一幕，這輩子她的眼睛一刻都沒離開過翠屏的袖子。
“母親。”陸綿綿忽然開口，“妹妹既來了，不如多坐一會兒？我正好有些話想跟母親說。”
孫氏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有什么事等你好了再說。”
“是關于祠堂里那塊祖先牌位的事。”陸綿綿的語氣輕描淡寫，孫氏卻猛地頓住。
陸家祠堂的祖先牌位？這事怎么從來沒聽說過？
就連陸明珠也豎起了耳朵。
陸綿綿不緊不慢地走到梳妝臺前坐下，拿起木梳慢慢梳理長發，鏡子里映出一張蒼白卻清麗的臉。上輩子的她唯唯諾諾，含胸駝背，五官再好看也透著一股怯意。可此刻她脊背挺直，下頜微抬，竟然有種說不出的氣勢。
“母親知道，陸家祖上出過一位通靈術士嗎？”
孫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位老祖宗在祠堂牌位后面藏了一樣東西。”陸綿綿放下梳子，轉過身來，笑容意味深長，“據說是一件能辨人善惡的法器。只要對著法器說一句‘我有罪’，它便會發光，罪孽越重，光芒越盛。”
“荒唐。”孫氏嗤笑，“我嫁進陸家二十年，從沒聽你父親提過什么法器。”
“母親大可以去祠堂看看。”陸綿綿站起身，整了整衣襟，“那位老祖宗的牌位后面，第三塊磚下面，有一個暗格。”
她說得篤定，擲地有聲，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陸明珠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強烈的不安。她下意識拽了拽孫氏的袖子：“母親，姐姐大概是在說胡話吧？她落水受了寒，腦子還不清醒……”
“是不是胡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陸綿綿率先往外走，碧桃連忙跟上。
孫氏猶豫片刻，到底還是被勾起了好奇心，抬腳跟上。陸明珠站在原地，臉色變了幾變，最后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祠堂里陰涼寂靜，供桌上香火繚繞。
陸綿綿徑直走到最里面那排牌位前，找到“陸遠道”三個字——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