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寒夜棄母
臘月二十三，小年夜，我被親生的大兒子扔在了高速服務區。
**把車停在服務區最偏僻的角落，那個位置連路燈都照不到。他拔了鑰匙，轉過頭看我，眼神里沒有一絲猶豫。
"媽，您就在這待著吧。"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從駕駛座探過身來，把我這邊的車門打開，灌進來的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您那個病，去醫院也是花錢受罪，不如就這樣算了。"**的語氣像是在談論一件和他無關的事情，"方媛她爸說了，我們結婚之前家里不能有病人，他們家不想沾晦氣。"
我穿著一件薄毛衣，棉襖在家里沒來得及拿。**中午突然說帶我去省城看病，我還以為這個兒子終于良心發現了，連衣服都沒顧上收拾就跟他走了。
"方媛連嫁妝都備好了，三十萬。"**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媽，您總不能因為您一個人，把我一輩子的幸福給毀了吧。"
我的手去摸副駕駛的扶手，指甲摳進了皮革的縫隙里。
"這個服務區偏，沒什么人來，也沒有監控，您放心，不會有人打擾您。"
他說"放心"兩個字的時候，聲音里甚至帶著一種安慰的意味，好像他做的這件事是在替我著想。
"**。"我終于開了口，嗓子干得厲害，"外面零下十幾度。"
"我知道。"他從后座拿了一條薄毯子扔到我腿上，"這個給您，撐一晚上應該夠了。"
他說"撐一晚上"，但我們都清楚，零下十幾度的天氣，一個六十二歲的生病老太婆，穿著一件薄毛衣坐在露天的服務區，根本撐不到天亮。
**下了車，繞到我這邊，彎腰把我從座位上架了起來。
我的腿有些軟，站不太穩。他扶著我走了幾步，在一張落滿灰塵的長椅前停下，把我按坐在上面。
"媽，我走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甚至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抬頭看他，他已經在往回走了。腳步很快，像是怕我會追上去。
車子發動的聲音響起來，尾燈亮了一下，然后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高速路的匝道上。
四周安靜下來，只有風的聲音。
我把那條薄毯子裹緊了一點。臘月的風從領口鉆進去，從袖口鉆進去，從每一個縫隙鉆進去。
長椅上的積雪硬邦邦的，隔著褲子往骨頭里滲寒氣。
我坐在那張椅子上，想起來三個月前拿到那張診斷書的時候，**臉上的表情。
那不是震驚，不是心疼，是一種計算。
就像一個生意人看到了一筆賠本的賬目時，盤算著怎么及時止損。
三個月前，鎮上的衛生院說我的片子有問題，建議去市醫院做進一步檢查。
我一個人坐了兩個小時的公交車到了市醫院。抽血，拍片，等結果。
拿到診斷書的那天下著雨。我把那張紙折好放進口袋里，坐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淋了十分鐘的雨。
不是肺上的陰影，是胃部。醫生說情況不太好，建議盡快住院。
我給**打了電話。在我三個兒子當中，**是在身邊的那一個。老二**在外省打工，一年回來一次。老三**大學畢業后留在了城里，電話也不常打。
"媽，什么病？嚴重嗎？"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急。
"醫生說要住院。"
"多少錢？"
他的第二句話就問了錢。我當時沒覺得有什么問題，錢確實是個問題。
"先交五萬塊。"
電話那邊沉默了四五秒。
"媽，您卡上有多少錢？"
"我每個月有一千多的養老金，攢了點，大概有三萬。"
又沉默了幾秒。
"那不夠啊。"**的聲音帶了一點為難，"媽，我這邊最近手頭緊，方媛那邊正在籌備婚禮的事。"
方媛是**談了兩年的對象，城里的姑娘，家里做建材生意的。方媛她爸一開始就不太滿意**，嫌他是農村出來的，沒有正式工作，家里還有一個寡母要養。
后來方媛懷了孕，她爸才松了口，提了一個條件：**必須在城里買房子，全款。
**這兩年所有的心思都在湊房款上。他跑運輸，接私活，把每一分錢都攢著。我也把養老金卡交給了他，每個月到賬的錢直接由他取走。
我知道他不容易。
但是我沒想到，我的病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