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土路，又開了幾分鐘，停在一處院子門口。
院子很小，土墻，鐵皮屋頂，門口堆著很多劈好的柴。他跳下車給我開門，扶著我進了院子。
屋里有一個燒著的鐵皮爐子，暖烘烘的。地方不大，收拾得很干凈。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墻上掛著一把斧頭和一把鋸。
他扶我在爐子旁邊坐下，又往爐子里添了兩塊柴。
我開口問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從桌子上拿了一個本子和一支筆，歪歪扭扭地寫了兩個字：阿福。
"阿福，你一個人住在這里？"
他點了點頭。
"做什么營生？"
他在本子上寫：砍柴。賣。
我看了看這間屋子。一個啞巴，一個人住在荒山腳下，靠砍柴為生。
日子肯定不好過。
但他把僅有的棉襖給了我，把僅有的饅頭給了我，把唯一的熱爐子讓給了我。
"阿福，我在你這里住一晚上，行嗎？"
他使勁點頭，然后從柜子里翻出一條被子鋪在床上，自己抱了一件外套縮到了墻角的一張矮凳上。
我說讓他睡床。他搖頭，指了指矮凳，沖我笑了笑。
那個笑很干凈。
我在他的床上躺下來的時候，被子上也是松木的味道。
身體還在發冷，但心里有一小塊地方是熱的。
我閉上眼睛，想起了我那座荒山。
阿福的院子就在山腳下。他每天砍的柴，就是從我那座山上來的。
他不知道這件事。沒有人知道。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屋子里沒人。爐子里的火加過了，桌上放著一碗熱粥，旁邊放著一碟咸菜。
粥里還放了兩個紅棗。
我喝了粥，出了門。阿福在院子里劈柴，看見我出來趕緊放下斧頭跑過來，拿了個本子寫：身體好不好？
"好多了。"
他咧嘴笑了，又寫：我去鎮上賣柴，你在家等。
他把柴往皮卡上裝，臨走之前把爐子的通風口調好了，確保我在屋子里能一直暖和。
我站在院子門口看著他的車開走了。
轉身回屋的時候，我從自己兜里摸出了一樣東西。
一把鑰匙。
那是鐵盒子的鑰匙。出門的時候我揣在了內兜里面，**搜走了我的手機，但他不知道我口袋里還有這個。
這是唯一能打開那份承包合同的鑰匙。
沒有這份合同，沒有我的簽字，那座荒山上的一切，任何人都動不了。
我坐回爐子旁邊，盤算著接下來該怎么做。
我沒有報警。
不是因為我不恨**，是因為報警沒有用。他可以說我自己走丟了，可以說我自己要在服務區歇一歇，反正沒有監控。
更重要的是，我不需要報警。
我有比報警更好的辦法。
我只需要等。
等那份征收文件正式公示。等**發現他扔掉的不是一個累贅，而是三個億。
等他跪在我面前的那一天。
阿福中午回來了，車斗里的柴賣光了，換回來一袋米、一桶油和一包鹽。
他進門看見我坐在爐子旁邊，臉上露出放心的表情，從兜里掏出一個塑料袋遞給我。里面是兩個**子，還熱著。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他就蹲在旁邊看著我吃，眼睛彎彎的。
"阿福，你家里沒有別的人了？"
他搖頭。
"爸媽呢？"
他低下頭，在本子上寫：小時候沒了。
"誰養大你的？"
他寫：林場的老張頭。去年也沒了。
我看著他寫字的手，指節粗大，虎口有厚厚的繭子。一個從小沒有父母的啞巴，被一個林場老頭收養，老頭死了之后就一個人靠砍柴活著。
"你今年多大？"
他比了個手勢。二十三。
二十三歲。比我的小兒子**還小兩歲。
"阿福，我在你這里多住幾天行不行？我給你錢。"
他使勁搖頭，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不要錢。你住。
然后他又加了一行：我去砍柴，你在家烤火。
我看著那兩行歪歪扭扭的字，鼻子有點酸。
我的三個親生兒子，一個把我扔在高速等死，一個一年打不了兩個電話，一個連我生病都不愿意回來看一眼。
一個素不相識的啞巴，把自己的棉襖給我，把自己的床讓給我，把買來的**子先緊著我吃。
3 億荒山
我在阿福的小院子里住了下來。
第三天，我讓阿福帶我去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