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在那兒！她穿的裙子跟家里照片上媽媽穿的一樣！她哭了好久了！”
顧衍舟的脊背，肉眼可見地僵硬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莊園大廳入口處那面照片墻。
婚禮布置的時候，那面墻上全換成了他和周婉寧的合照。但最角落里，一個不起眼的小銀框里，還嵌著一張——
我的照片。
那是七年前，他帶我去海邊，用膠片機給我拍的。我穿著一條白色的吊帶連衣裙，赤腳踩在沙灘上，笑得露出八顆牙。
他說那是他拍過最好看的一張照片。
原來他沒撤掉。
在自己再婚的婚禮上，他沒舍得撤掉。
顧衍舟像是被那張照片灼傷了，猛地轉回頭，呼吸粗重。他彎腰把顧時年抱起來，塞進旁邊助理的懷里，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慌亂：“帶他進去。現在。”
助理抱著還在掙扎的顧時年，快步離開了草坪。
臺上，司儀拿著話筒，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愣是沒找到詞。
底下賓客交頭接耳，目光在顧衍舟和那面照片墻之間來回掃。
有人小聲說：“那照片上的……是不是他前妻？”
“死了三年了吧？聽說是車禍。”
“嘖，這孩子該不會真能看見什么吧……”
顧衍舟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攥成拳頭，指節泛白。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然后彎腰撿起地上那枚戒指，轉向周婉寧。
“繼續。”他說。
就一個字，冷硬得像塊石頭。
周婉寧站起來，眼眶已經紅了。她把手遞過去，手指在抖。
顧衍舟握住她的手，往她無名指上套戒指。
一次沒套進去。
兩次沒套進去。
他的手抖得太厲害了。
第三次，周婉寧自己伸出另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背，幫他把戒指推了進去。
一滴眼淚從她臉上滾下來，砸在顧衍舟的手背上。
她什么都明白。
她知道顧時年說的“姐姐”是誰。
她也知道顧衍舟此刻的失控，是因為誰。
在她最風光的日子里，她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儀式草草收場。
敬酒環節，顧衍舟魂不守舍，端著酒杯走到人面前，好幾次忘了該說什么。周婉寧全程挽著他的胳膊，笑容得體，指甲卻快掐進他小臂的肉里。
宴席還沒散完，顧衍舟就借口身體不適，上了三樓書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沒開燈。
窗外的夕陽把整間書房染成暗紅色，像泡在血水里。
他從西裝內袋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了三次才點著。
煙霧在昏暗中升騰，嗆得我魂體一陣陣發虛。
過了很久，門被敲響了。
“衍舟？”周婉寧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客人都走了。”
顧衍舟沒應。
門外沉默了幾秒，然后門把手被按下，周婉寧推門進來。
她已經換下了婚紗，穿著一身酒紅色的旗袍，襯得臉色更加蒼白。
“你在這兒坐了兩個小時了。”她站在門口，沒往里走。
“嗯。”顧衍舟掐滅煙，站起來，“累了，早點休息。”
“顧衍舟。”周婉寧叫住他，聲音平靜，但我聽得出底下壓著的東西，“時年說的那個人，是沈清，對嗎？”
顧衍舟背對著她，肩膀線條繃緊了。
“小孩子瞎說。”
“是嗎？”周婉寧往前走了一步，“那你為什么把她的照片留在婚禮現場？”
顧衍舟轉過身，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忘了撤。”
“你從來不會忘任何事。”周婉寧的聲音終于有了裂痕，“顧衍舟，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顧衍舟打斷她，語氣冷淡，“婚結了，證領了，你還要我怎樣？”
周婉寧像是被扇了一巴掌，退后半步。
“所以在你心里，跟我結婚，就是走個流程？”
顧衍舟沒說話。
沉默比任何回答都**。
周婉寧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行。我睡客房。”
她轉身走了，沒回頭。
門關上，書房重新陷入黑暗。
顧衍舟站了很久，然后走到書桌前，拉開最下面那個上了鎖的抽屜。
鑰匙掛在他脖子上，貼著胸口，體溫捂得發燙。
抽屜里是一個舊木盒。
他打開。
里面有一枚我的婚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