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里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是我每天晚上給他洗完頭用的那種，薰衣草的。
樂樂把臉埋在我脖子上，兩只小手勾著我的圍裙帶子。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
"媽媽，叔叔會一直住在我們家嗎？"
我拍著他的背。拍了很久很久。
等他在我懷里睡著了，我把他放到二樓的小床上，蓋好被子。站在床邊看了他兩分鐘。被子外面露出來的那截小手臂上，烏紫的指印在燈光下清清楚楚。
我站起來，走到店面后面的小辦公間。從抽屜里摸出鑰匙，打開墻角那個帶鎖的鐵皮柜。
看了一眼里面的東西。
關上了。鎖好了。鑰匙重新揣進圍裙口袋里。
姜磊。你說得對。
我是一個開小超市的，是一個圍著圍裙守著收銀臺的人。
可你不該碰我的孩子。
第二天早上七點開門。
姜磊九點半才下來。
他穿著姜濤的舊T恤，趿拉著拖鞋，一邊打哈欠一邊走到收銀臺后面，從抽屜里抽了兩張百元鈔票塞進口袋。
動作自然得像從自己家衣柜里拿衣服。
他看見我站在貨架旁邊理貨，有一瞬間的猶豫。大概是想起昨天的事。但那個猶豫只持續了不到兩秒。
"嫂子，今天有個朋友約我吃飯，中午我就不在這兒了。"
我低頭掃著貨架上的灰。
"你拿了多少？"
"啥？"
"抽屜里，你剛才拿了多少。"
他呲了一下牙。
"兩百。怎么？你還要搜我身？"
"你從我店里拿走的每一分錢，我都記著。"
姜磊嗤了一聲，把拖鞋在地上拖得嘎吱響，走到門口。臨出門前回過頭，叼著一根沒點的煙。
"記著就記著唄。你跟誰說去？跟我哥說？我告訴你周敏，你說了也白說。我哥站我這邊。"
門簾被他一甩，啪的一聲打在門框上。
我把他拿走的金額記在手機備忘錄里。兩百。加上這個月之前的，一共一千七。
上午十點，隔壁服裝店的劉芳端著一碗豆腐腦過來。
她嚼著口香糖靠在柜臺上,掃了一圈空蕩蕩的店。
"你家那位又出去瀟灑了？"
"嗯。"
"敏姐，我跟你說句不好聽的。"她把口香糖從左邊嚼到右邊，"你那個小叔子，住在你店里白吃白喝也就算了，我上回看見他帶一個染黃頭發的小姑娘進你店里。晚上十一點多。"
我手里理貨的動作停了一下。
"什么時候的事？"
"上禮拜三。我加班，走的時候路過你門口，看見的。那姑娘穿的那裙子，我賣過同款，不便宜。"
她壓低聲音："敏姐，你說他哪來的錢請小姑娘？"
我把一袋過期的方便面從貨架上取下來，扔進腳邊的箱子。
"我知道了。"
"你光知道有什么用？你得管啊。"劉芳拍了一下柜臺，口里的口香糖都差點飛出來，"這是你的店，你掙的錢，憑什么養他還不夠，還得替他養女朋友？"
"芳姐，我心里有數。"
她看了我半天，把口香糖吹了個泡，啪地彈破了。
"行吧。你心里有數就行。但你要真忍不下去了，隨時找我。"
下午四點，送貨的陳叔開著小貨車來卸飲料。
他是我進貨的固定供應商，來了兩年多了，每次都親自搬貨進倉庫。六十出頭的人，做事比年輕人還利索。
今天卸完貨，他擦了擦汗，看了一眼收銀臺后面空著的椅子。
"小周，你那個小叔子呢？怎么又不在？"
"出去了。"
他把眼鏡摘下來擦了一下,重新架上，欲言又止。
"小周，你這個店的賬，還是你自己看著吧。別交給不放心的人。"
"陳叔，您放心。"
他點了點頭。搬最后一箱水的時候，彎腰太猛，閃了一下腰。我趕緊過去接。
"小周，你一個人撐著這個店不容易。"他扶著腰站直，臉上的表情很認真，"有什么事你跟我說一聲。"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掃了一眼二樓的方向。那上面是姜濤和姜磊住的地方。
我沒多想。點了點頭，把那箱水搬進了倉庫。
晚上關了店門以后，我查了一遍今天的賬。
收銀機里少了兩百。還有一條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