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外的紅燈亮得刺眼。
護士長把那份器官捐獻同意書遞到我面前時，我渾身是血，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上面已經簽好了我老公林修的名字。
三個月前，他還是個對我噓寒問暖的窮住院醫(yī)，現在卻穿著高定西裝，摟著那個我親手從車禍現場救回來的女孩。
林修居高臨下地看著斷了一條腿的我，語氣冷漠得像在挑一件商品：
"蘇冉的心臟等不了了，反正你也是個孤兒，不如成全我們。"
我死死盯著他那張深情的臉，悄悄按下了口袋里的錄音筆開關。
故事要從三個月前說起。
我叫陶念，縣城第一人民醫(yī)院急診科的夜班護士。
嫁給林修的時候，他還是個窮得叮當響的規(guī)培醫(yī)生，在我們醫(yī)院輪轉。
值班室的行軍床上，他抱著我說："念念，等我考上主治，給你買個帶院子的房子。"
我信了。
不只是信了，還把自己攢了三年的八萬塊借給他交了規(guī)培期間的房租和學費。
那時候我以為他和我一樣，是個沒什么**的普通人，靠自己一點一點往上爬。
直到那天晚上。
急診送來一個車禍傷者。
女孩，二十出頭，滿身是血，左腿粉碎性骨折，失血性休克。
我是第一個接手的護士。
她的血型是RH陰性，熊貓血。
全血庫只剩兩個單位。
我一邊給她建立靜脈通路，一邊喊人聯系血站緊急調血。
那天夜里我守了她六個小時。
換藥、監(jiān)測生命體征、安撫她每一次從疼痛中驚醒的哭喊。
她醒來的時候，抓著我的手說："姐姐，謝謝你。"
她叫蘇冉。
說自己是外地來的，沒有家人，出了車禍也沒人管。
我心軟。
把她的情況跟林修說了，想讓他幫忙找個骨科的熟人給她看看后續(xù)治療。
林修當時的表情，我現在回想起來才覺得不對勁。
他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笑了："我來安排。"
那之后，蘇冉住進了我們醫(yī)院最好的單人病房。
費用，林修說是他找骨科主任打了招呼給減免的。
我沒多想。
再后來，我開始在走廊里頻繁撞見林修從蘇冉病房出來。
每次他都笑得很自然："去看看恢復情況。"
我也沒多想。
因為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一件事。
蘇冉的血型，和我一模一樣。
RH陰性。熊貓血。
那天下班，我在醫(yī)院門口等林修一起回家。
等了四十分鐘，他的電話一直占線。
我去住院部找他。
護士站的小劉朝我努努嘴："你老公在1206。"
1206，是蘇冉的病房。
門虛掩著。
我聽到蘇冉的聲音，帶著哭腔：
"林修哥，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說什么傻話。"
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溫柔語氣。我結婚兩年，只在新婚夜聽到過一次。
"你的病，我一定會治好。不管付出什么代價。"
我推開門。
兩個人坐在病床邊，隔著半臂的距離。
蘇冉臉上掛著淚，林修的手搭在她肩膀上。
看到我的瞬間，林修把手收回來，站起身。
"念念，你怎么來了？"
"我等你四十分鐘。"
"抱歉，蘇冉今天復查結果不太好，我多待了一會。"
蘇冉低著頭，聲音很小："陶姐姐，對不起，是我耽誤了林修哥的時間。"
我看著她那副柔弱的模樣，心里說不上來是什么滋味。
但那時候我選擇相信自己的丈夫。
"沒事，走吧。"
回家路上，林修一直沉默。
進了門才開口："念念，蘇冉的情況比預想的嚴重。她需要做心臟手術。"
"心臟？她不是腿傷嗎？"
"車禍的時候心臟也受了損傷，當時沒查出來。現在心衰指標一直在升。"
他看著我，表情很認真："可能需要換心。"
"那得去大醫(yī)院啊，咱們縣城哪有條件做心臟移植？"
"我在聯系。"他頓了頓，"念念，你的血型和她一樣。如果到時候需要術中配型用血，你能幫忙嗎？"
我毫不猶豫："當然可以。"
他笑了，把我摟進懷里："我就知道你心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