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擁抱現在想來，像一個獵人在拍打即將宰殺的家禽。
蘇冉出院后，林修說幫她租了個房子，就在我們小區隔壁。
"她一個人在這里，沒有親人朋友，多照顧一下。"
我不僅照顧了，還把她當親妹妹待。
每周給她燉湯送過去。
幫她跑醫保手續。
甚至把自己的保暖內衣拿了兩套給她，因為她說怕冷。
那段時間林修越來越忙，說是在跟一個上級醫院的專家團隊對接蘇冉的手術方案。
他開始頻繁出差。一出去就是三五天。
回來的時候，身上偶爾會帶著一股消毒水和另一種香水混合的味道。
我問他，他說是在手術室待久了。
"縣城醫院的手術室用什么香水？"
他笑著刮我的鼻子："是醫院走廊那個花店的味道，路過沾上的。"
我又信了。
直到那個周六。
我上完夜班回家，發現林修沒在。
給他打電話，關機。
我以為他又出差了，去臥室想換衣服睡覺。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文件袋，沒有封口。
我本來沒想看。
但是里面露出來半截紙，上面印著"器官捐獻"四個字。
我把文件抽出來。
一份器官捐獻意向書。
簽署人那一欄，寫著我的名字。
落款處，是林修代簽的簽名。
我的手開始發抖。
翻到第二頁，上面標注了捐獻器官的類型。
心臟。
受捐人一欄空著，但用鉛筆輕輕寫了兩個字又擦掉了。
痕跡很淺。
可我還是認出來了。
蘇冉。
我拿著那份文件在客廳坐了整整兩個小時。
腦子里把過去三個月的事情一件一件重新排列。
蘇冉的出現。林修異常的熱情。他反復確認我的血型。那句"如果需要用血你能幫忙嗎"。他頻繁的出差。那份器官捐獻意向書。
我的手在發抖，但我的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這不是巧合。
他要我的心臟。
給蘇冉。
門響了。
林修拎著一兜水果進來，看到我手里的文件，動作僵了半秒。
然后很快恢復正常，換了鞋，走到我面前：
"念念，你怎么翻我的東西？"
"這是我的器官捐獻意向書，簽的是我的名字，我沒有資格看？"
他嘆了口氣，在我對面坐下。
"本來想找個合適的時間跟你說。"
"說什么？讓我把心臟捐給蘇冉？"
"你聽我解釋。"
"活人怎么捐心臟？林修，你學了這么多年醫，你比我清楚。"
他沉默了幾秒。
"蘇冉的心衰惡化得很快。配型結果出來了，你們完全匹配。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我問你，活人怎么捐心臟。"
他抬起眼看我。
那一瞬間我在他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溫度。
"會安排的。"
三個字。
會安排的。
我突然明白，那份意向書不是征求我的意見。
是通知我的**。
"你瘋了。"
"念念，你是孤兒。沒有父母兄弟。如果你出了意外，器官捐獻的決定權在配偶手里。"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像在跟實習生講解一個病例。
"你打算怎么讓我出意外？"
他不說話。
"林修，你打算怎么讓我出意外！"
"你別激動。"
他站起來，后退了一步。
"我還沒有做決定。我只是把所有方案都準備好了。"
"方案？我是你老婆！你把殺我叫做方案？"
"念念，蘇冉會死。"
"那跟我有什么關系！"
"她不能死。"
林修的語氣突然變了。
那種溫柔的偽裝全部脫落，底下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偏執。
"你不會懂的。她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你不會懂。"
我后退了兩步。
"你跟她到底什么關系？"
"你不需要知道。"
"林修！"
"別逼我。"
他看著我，一字一頓：
"念念，你最好忘掉今天看到的東西。我當做什么都沒發生過。"
他拿起那份文件，折好，放進公文包里。
"我出去一趟。你早點休息。"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整個人跌坐在沙發上。
我嫁給了一個要殺我的人。
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