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主母了，不能像從前那樣沒規矩。”
張珙看著她的臉，忽然覺得那笑容很陌生。
不是不好看，是太好看了——好看到像一張面具，嚴絲合縫地貼在臉上，遮住了底下所有的情緒。
他忽然有些懷念從前的崔鶯鶯。
那個敢**、敢私奔、敢在老夫人面前頂嘴的崔鶯鶯。
那個會哭著說“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的崔鶯鶯。
那個她說一句“你休要忘了妾身”，他就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看的崔鶯鶯。
可那個崔鶯鶯去哪了？
他不知道。
也許，是被他自己弄丟的。
那天夜里，張珙沒有回衙門。
他躺在床上，聽著崔鶯鶯均勻的呼吸聲，知道她其實沒睡著。
他也睡不著。
兩個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在黑暗中交織，像兩條平行的線，靠得很近，卻永遠不會相交。
“鶯鶯。”張珙忽然開口。
崔鶯鶯的呼吸頓了一下：“嗯？”
“你后悔嗎？”
“后悔什么？”
“后悔……”張珙斟酌了一下措辭，“后悔嫁給我。”
黑暗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張珙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崔鶯鶯才輕輕開口：
“不后悔。”
“真的？”
“真的。”崔鶯鶯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嫁給你，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勇敢的事。我不后悔。”
張珙聽著這句話，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崔鶯鶯的手，握住了。
崔鶯鶯的手很涼，骨節分明，指腹上有一層薄薄的繭。
“你的手怎么這么涼？”張珙問。
“入秋了，夜里涼。”崔鶯鶯說。
張珙把她的手攏在掌心里，一點一點溫暖她。
崔鶯鶯沒有說話，但張珙感覺到她的手指輕輕回握了一下。
那一握很輕很輕，像蝴蝶停在花瓣上，稍縱即逝。
可張珙卻覺得，那只手像是抓住了他的心臟。
他閉上眼睛，在心里嘆了口氣。
有些東西，他以為自己可以不在乎。
可到了這一刻才發現，他在乎。
很在乎。
第二天一早，張珙去了衙門。
崔鶯鶯站在門口送他，幫他整理了衣領，又叮囑了一句“早點回來”。
張珙點點頭，轉身走了。
走出去十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崔鶯鶯還站在門口，風吹起她的裙角，她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站著，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張珙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走到街角拐彎處，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崔鶯鶯已經轉身回屋了，只留下半扇虛掩的門。
張珙站在拐角，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卻不知道該怎么讓你開心。
他以為自己娶到了愛情，可到頭來發現，他娶到的只是一個角色。
一個叫“妻子”的角色。
而崔鶯鶯嫁給的，也只是一個角色。
一個叫“丈夫”的角色。
他們都在演。
演給別人看，也演給自己看。
至于那層角色下面，還剩下多少真心，誰也不敢去看。
日子繼續往前滾。
張珙還是早出晚歸，崔鶯鶯還是在家做針線。兩個人之間彬彬有禮，客氣得像陌生人。
可奇怪的是，越是客氣，兩個人之間的縫隙就越大。
那天，崔鶯鶯忽然對紅娘說：“去請個戲班子來，我想聽戲。”
紅娘吃了一驚：“小姐怎么忽然想聽戲了？”
崔鶯鶯笑了笑：“家里太安靜了，熱鬧熱鬧。”
紅娘看著她的笑容，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笑容和平時不一樣。
平時小姐的笑，是掛在臉上的，像是畫上去的。今天的笑，是從眼睛里透出來的，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紅娘忽然有些害怕。
“小姐，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崔鶯鶯搖搖頭：“沒什么，就是忽然想熱鬧一下。”
紅娘不敢再問，趕緊去張羅。
戲班子請來了，唱的是《琵琶記》。
崔鶯鶯坐在臺下，聽得入神。
聽到趙五娘賣發葬公婆那段，她的眼眶紅了，但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
紅娘在一旁看著，心里堵得慌。
“小姐，您要是難受，就別聽了。”紅娘小聲說。
崔鶯鶯搖搖頭：“不，我要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