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裴世叔緩步進來,目光落在江姨娘腰間。
“侯爺,安遠侯府如今是妾室掌家了嗎?”
江姨娘慌忙往爹爹身后躲。
爹爹臉色難看。
他不能得罪裴世叔。
因為外祖父留下的漕運人脈,如今都還認裴世叔。
江姨娘立刻哭了。
“裴大人誤會了,我只是瞧這白玉令牌溫潤,侯爺說給孩子沾沾福氣,才讓我戴一會兒。”
她慌忙去解令牌。
可白玉令牌從她掌心滑落,咚的一聲掉進廳外荷池。
江姨娘臉色煞白。
“侯爺,都怪我,我怎么這么笨…”
爹爹皺眉,立刻吩咐小廝。
“下去撈。”
江姨娘卻抓住他的袖子,哭得更厲害。
“侯爺,那令牌是主母信物,又是我腹中孩兒碰過的福物,若讓下人碰了,豈不是污了?”
她看向娘親。
“夫人若是真不怪我,能不能親自取回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娘親心脈枯竭,連夜風吹久了都會喘不上氣。
我撲過去擋在娘親面前。
“我娘親不能下水!姨母說她受不得寒,會死的!”
爹爹將我拽開。
“謝昭昭,你也跟**學會撒謊了?”
我的胳膊撞在桌角上,疼得眼淚一下掉下來。
娘親看著我,眼底閃過不忍,走向荷池。
水聲響起的那一刻,我聽見她吸了一口氣。
秋夜的荷池那么冷,娘親卻一步步往前走。
池水沒過她的膝,她彎下腰,在殘荷和淤泥里摸索。
江姨娘躲在爹爹懷里,聲音柔柔的。
“夫人若是不愿意,也不必勉強。”
娘親終于摸到令牌,直起身時,臉白得沒有血色。
下一瞬,她猛地吐出一口血。
爹爹臉色驟變。
“南枝!”
他朝娘親跑來。
江姨娘卻扶著肚子,軟軟倒進他懷里。
“侯爺,我肚子疼…”
爹爹僵住。
只一瞬,他便抱起江姨娘。
“去最近的院子。”
最近的院子是娘親的海棠小筑,那是外祖父給她置辦的陪嫁院。
娘親強撐著站起來。
“不許去。”
爹爹耐心全無。
“姜南枝,你到底要鬧到什么時候?照月肚子里是侯府子嗣!”
娘親盯著他。
“不許。”
爹爹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我腦子嗡的一聲,爹爹愣住。
可江姨娘又哭。
“侯爺,好疼…”
爹爹咬牙,抱著她往海棠小筑走。
娘親追上去。
到了海棠小筑門口,爹爹被纏得失了理智,將娘親推進屋里。
“你既然這么舍不得這破院子,就守著它**!”
門被鎖上,爹爹抱著江姨娘離開后。
裴世叔、姨母,還有姜家舊仆從暗處出來。
娘親倒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很輕。
“快,按我說的做。”
姨母哭著搖頭。
“南枝,夠了,真的夠了。”
娘親握住她的手。
“姐姐,昭昭還小,謝臨淵不痛到骨頭里,她不得安穩。”
裴世叔紅著眼,指揮舊仆布置。
門上抹了娘親的血,窗欞留下掙扎痕跡。
娘親讓人把碎玉簪放進妝匣,又把爹爹年輕時寫給她的信塞到枕下。
最后,她把小瓷瓶遞給我。
“昭昭,明**爹回來,給他喝。”
“這是讓他再也生不出孩子的東西。”
我哭著搖頭,她卻笑了。
“別怕,只是讓你少些敵人。”
她又看向裴世叔。
“江照月腹中孩子不是侯爺親生的證據,偽造好了嗎?”
裴世叔點頭。
“備好了。”
娘親滿意地點頭,閉上眼。
天快亮時,娘親摸了摸我的臉。
“昭昭,娘親不能陪你長大了,未來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她的手一點點垂下去。
我跪在她腳邊,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直到外面傳來腳步聲。
爹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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