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發布會。
這個詞讓我心里冷笑了一下。
他需要公開場合。需要把"父女認親"這件事做成一個故事，做成一個新聞。這樣將來不管發生什么，在公眾印象里，他都是那個"浪子回頭尋女補償"的好父親。
而我，就是那個"被感化接受父愛"的乖女兒。
等我上了手術臺把腎給了他兒子，也不過是"一家人相互扶持"的溫馨故事。
誰會在意那顆腎是不是自愿的？誰會在意那一千萬是不是一顆器官的標價？
"可以。"我說，"什么時候？"
"下周六，省城萬合酒店，我會提前把流程發給您。林先生還說，到時候會安排形象顧問幫您做一下造型。"
"不用。"
"啊？"
"我說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陳亮停頓了一下，說："好的，那我跟林先生匯報一下。"
掛了電話，我站在窗前沒動，看著樓下停車場里一輛救護車開出去，警笛聲越來越遠。
蘇潔從后面走過來，把一杯熱水塞到我手里。
"聽見了。"她說，"你答應了？"
"嗯。"
"你到底想怎么做？"
我喝了一口水，燙的，把舌頭麻了一下。
"這個我還在想。但有一件事我需要先確認。"
"什么事？"
"林澤宇到底是不是林國華的親生兒子。"
蘇潔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如果林澤宇是他親生的，他自己就能配型。父親和兒子之間的配型成功率不低，他為什么不自己上？為什么非要找我這個二十年不聯系的女兒？"
蘇潔想了想，臉色變了："你是說，那個林澤宇有可能不是他親生的？"
"我不確定。但我想知道。"
"這個怎么查？"
我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蘇潔反應過來了："你想拿到他們的樣本做鑒定？"
"嗯。"
"這個難度可不小。"
"所以我才要去參加那個發布會。"我說，"到了那個場合，人多，雜亂，總有機會。"
接下來幾天，我開始準備。
不是準備怎么打扮去見那個父親，是準備另外一些東西。
我先聯系了一個人。
我們醫院檢驗科的老齊，跟我共事十年了，人很靠譜。我以前幫他兒子補過課，他一直說欠我一個人情。
我找到他，單獨聊了幾分鐘。
"齊哥，我有個私事想麻煩你。"
他抬起頭，推了推眼鏡："你說。"
"如果我給你兩份樣本，你能幫我做一個親緣關系鑒定嗎？"
他的表情變了一下，但沒問原因。看了我幾秒鐘，點了點頭。
"能做。但院里的設備做這個不太規范，我幫你送到省里的鑒定中心去，**人關系，不走對外窗口，大概一周出結果。"
"行。謝謝齊哥。"
"別客氣。"他猶豫了一下，"出了什么事？"
"家事。"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第二件事，我聯系了一個記者。
不是什么大媒體的記者，是我們縣電視臺的一個同學，叫方蕓。她現在跑社會新聞，什么事都能聊，嘴上沒把門，但人仗義。
我沒有把全部的事情告訴她，只是說，下周可能有一條新聞，到時候如果我聯系她，希望她能到場。
方蕓很敏銳，馬上問："什么新聞？大不大？"
"大。但現在還不確定，到時候再說。"
"行，你隨時叫我。"
第三件事，是最難的。
我給陳亮打了個電話，問他："發布會那天，林澤宇會在場嗎？"
陳亮明顯愣了一下："林女士怎么知道林先生還有一個兒子？"
"網上搜得到。"
他沉默了一下，說："澤宇身體不太好，可能不會到現場。但林先生的意思是，將來會安排你們兄妹見面的。"
"我希望他能來。"我說，"既然是認親，一家人應該都在。"
電話那頭陳亮沒有馬上答話，大概是在猶豫要不要做主。過了幾秒他說："我跟林先生商量一下。"
"好。"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倒映出我自己的臉。
我在賭。
賭林國華的心急，賭他等不了太久。一個需要換腎的病人，每多等一天都是煎熬。他為了讓我配合，一定會盡量滿足我的要求。
果然，當天晚上陳亮就回了電話。
"林女士，林先生同意了，澤宇到時候會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