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的備忘錄------------------------------------------。“物理競賽錯題整理”，但點進去之后要再輸一次密碼——0417，蘇糯的生日。這件事全校沒人知道，連蘇糯本人也不知道。事實上，整個青城一中沒人會把“沈硯”和“暗戀”兩個詞聯系在一起。年級第一，競賽獎牌拿到手軟，長了張女媧畢業設計級別的臉，就是性子冷得像行走的中央空調——不對，是制冷機。女生給他遞情書，他接過來放在桌上，說：“字寫得不錯，建議先練衡水體，高考有用。”。，班主任敲了敲講臺說“沈硯同學的手機不小心投影到了教室屏幕上”的時候，全班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沈硯的手機？那個用了三年屏幕都沒碎過的老年機？能投影？“不是老年機，”班主任的表情非常微妙，“他上周換了智能機，可能還不太會用投屏功能，剛才連上了教室的投影儀。”，沈硯的手指在屏幕上飛速滑動。他的表情依然冷淡，但如果有人湊近了看，會發現他的耳尖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關于蘇糯的三十七件事。，然后炸了。“蘇糯？高二那個畫畫的蘇糯？等一下等一下，沈硯的備忘錄為什么寫她？？三十七件事？？什么事？？”。而事件的另一個主角——蘇糯本人——此刻正在隔壁高二三班上數學課，對外面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她正在草稿紙上偷偷畫一只貓，貓的旁邊畫了一個少年的側影。畫到第三筆的時候，手機震了。：速看學校論壇。：別問我為什么，看就完了。
蘇糯點開學校論壇，置頂帖標題赫然寫著——“高三沈硯備忘錄曝光！三十七件關于蘇糯的事（實時更新中）”。
她的鉛筆掉在了地上。
帖子是三分鐘前發的，已經有三百多條回復。樓主自稱是高三一班的學生，正在“冒死實時轉播”投屏內容。帖子更新得斷斷續續，但每一條都像往蘇糯腦子里扔了一顆**：
“第一條：她喝草莓豆漿的時候會瞇眼睛。天哪沈硯你還觀察這個？？”
“第七條：她笑點很低。有一次物理老師講錯了單位，全班只有她笑了，笑了整整三分鐘。我也不知道哪里好笑，但我跟著笑了。”
“第十五條：她畫貓的時候總是先畫左耳朵，再畫右耳朵。畫完右耳朵會退后一步歪頭看三秒，然后笑。這個步驟每次都是這個順序。沈硯你是有多閑？？？”
“第二十三條：她去年冬天發了一條微博說好想談戀愛。我截圖了。”
教室里的聲音越來越遠，蘇糯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撞著耳膜。她低頭看自己的草稿紙——上面畫的那個少年側影，正是沈硯。
她畫了他大半年，以為自己在暗戀他。
結果這個人寫了她整整三十七條備忘錄。
帖子還在更新。
“第三十七條：她說‘晚安安’的時候會多發一個‘安’字，不知道為什么，很可愛。完了這誰頂得住啊！！”
后面跟著整個論壇的狂歡。但蘇糯已經沒有心思往下看了，因為數學老師突然點名：“蘇糯，這道題你來答一下。”她站起來，大腦一片空白，答了句“三十七”，全班笑得前仰后合。
數學老師推了推眼鏡：“什么三十七？答案是x等于負二。你是不是走神了？”
蘇糯低著頭坐下，把草稿紙翻了個面蓋住。臉燙得能煎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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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高三一班的投影事件迎來了最**。
班主任終于反應過來，強制斷開了投屏連接。但為時已晚——全班同學已經看到了備忘錄的標題和至少十條內容。更關鍵的是，所有人都看到了備忘錄最后一行的更新時間：
“今日 07:42——第三十八條：今天早上她穿了一件白色外套，在校門口跟林知意打招呼的時候差點撞到門框。我覺得她可能沒睡醒。想給她買咖啡，但又怕她覺得我奇怪。”
“奇怪”兩個字是后來編輯過的，原版寫的是“覺得我多管閑事”。有人拿手機放大拍到了編輯記錄。
帖子下面的評論徹底失控了：
“想給她買咖啡但又怕她覺得我多管閑事？？？這是沈硯？？？”
“建議把‘奇怪’改成‘在意’，這樣更準確。”
“我宣布這是本年度青城一中最強暗戀現場。”
“高三一班的人呢？快說說沈硯現在什么表情！！”
“我是高三一班的，他現在坐在座位上，面無表情地在刷題。但我必須說一句：他耳朵紅得能煮雞蛋了。”
“補充樓上：他刷了三道題，錯了兩道。沈硯做題錯了。沈硯。做題。錯了。”
蘇糯看到這條的時候，心跳漏了一拍。沈硯做題從來不犯錯。上次月考數學他考了滿分，老師問他難不難，他說“還行，最后一題出得不夠嚴謹”。現在他連錯兩道題。
因為他寫了關于她的備忘錄，被全校看見了。
因為他暗戀她，藏了很久很久，忽然被人掀開了蓋子。
蘇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下課鈴響的。鈴聲響起的瞬間，她站起來就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被林知意一把拽住了。
“你去哪？”
“去找他。”
“找誰？沈硯？”
“嗯。”
“找他干嘛？”林知意的眼睛瞪得溜圓，“你不會是要去——”
“我去問他第三十八條寫完了沒有。”
林知意在身后發出一聲尖叫，但蘇糯已經跑出了教室。
走廊里全是人。課間的高二教學樓像一鍋沸騰的粥，蘇糯逆著人流往高三樓跑。一路上有人在看她，有人在竊竊私語，還有幾個女生指著她喊“就是她就是備忘錄那個蘇糯”。但她顧不上這些了，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找到沈硯。
她在高三樓樓梯口停住了。
沈硯站在樓梯拐角處，手里拿著手機，正低頭看屏幕。陽光從窗戶打進來，把他的側臉切成明暗兩半——亮的半邊一如既往冷淡疏離，暗的半邊耳尖通紅。他身邊圍著幾個同班男生，其中一個正拍著他的肩膀說“硯哥你也太能藏了”，另一個笑得直不起腰來：“我就說他這學期不對勁，你們還不信——哪有正常人每天早上六點就出門買早點的！”
沈硯沒有說話。他抬起眼，正好看到了樓梯下方的蘇糯。
兩個人隔著半層樓梯對視了一秒。
然后沈硯轉身就走。
“沈硯！”蘇糯喊了一聲，三步并兩步跑上樓梯追過去。沈硯腿長步幅大，幾步就拐進了三樓的走廊。蘇糯跑得氣喘吁吁，追到走廊盡頭的時候差點撞到他背上——他在一間空教室門口停住了。
是畫室。
他們第一次正式說話的地方。
沈硯推開畫室的門走進去，蘇糯跟在他身后。畫室還是老樣子，窗戶開著，陽光灑在那張舊木桌上，窗簾被風吹得微微晃動。沈硯背對著她站在窗邊，脊背繃得筆直。
“那個備忘錄，”蘇糯先開了口，聲音有點喘，“是真的嗎？”
“……嗯。”
“三十八條都是真的？”
“嗯。”
“包括第七條？”
“每一條。”
蘇糯深吸一口氣，朝他走過去。她走到他身后一步的距離，停下，伸出手戳了戳他的后背：“那你轉過來。”
沈硯沒有動。沉默了幾秒，他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悶悶的，跟平時完全不一樣：“能不能先不轉。”
“為什么？”
“……耳朵太紅了。”
蘇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她伸手扯住他的校服袖子，把他轉了過來。沈硯被她拽得轉過身來，臉微微側開不看她，耳朵的顏色在陽光下一覽無余——紅的，深紅的，像秋天熟透的柿子。
蘇糯仰頭看著他，心里有一萬句話想說，最后只挑了一句。
“那個，第三十八條——你后來寫了什么？”
沈硯的喉結滾了一下。他把手機掏出來，解鎖，點開備忘錄，遞給她。屏幕上是那個文檔的編輯界面，標題還是《關于蘇糯的三十七件事》，但條目已經更新到了三十八。最后一行是剛加的：
“第三十八條：她畫我的時候，會在右下角畫一顆很小很小的愛心。她自己可能都沒注意到。我注意到了。每次都覺得那是我收到過最好的東西，雖然她從來不是‘送給’我的。從她第一次在畫本上畫我的側影開始，到今天，一共畫了一百四十二顆。我都數了。”
蘇糯低頭看著屏幕，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一百四十二顆愛心。
她確實習慣在畫的角落里畫小愛心，有時候一顆，有時候好幾顆，隨手加的，畫完自己都忘了。但這個人，把她每張畫都看了，把每顆愛心都數了。
“你什么時候看過我的畫？”她抬起頭，聲音有點啞。
“你每次發微博，我都保存。”沈硯說，眼睛還是沒看她，盯著窗外的梧桐樹，“你偶爾把畫本落在畫室，我也翻過。對不起，偷看了。”
蘇糯搖了搖頭。她把手機還給他，然后從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一張折成小方塊的紙，邊緣有點舊了，紙張發黃。
她打開，遞給他。
沈硯低頭一看，是一封信。字跡歪歪扭扭，日期是六年前的九月，抬頭寫著“沈硯哥哥”。信很短，大意是謝謝你幫我撿畫本，你的衣服弄臟了對不起，你畫得好棒我也想學畫畫。
沈硯看完，抬起頭看她，眼神終于不再是平時的冷淡或緊張，而是一種蘇糯從沒見過的認真。
“這是——六年前花壇那張？”
“嗯。”蘇糯低頭**手指，“我一直沒敢送出去。走到你家樓下了，看到你在窗戶邊看書，就跑了。后來壓在畫本里忘了，前幾天翻舊東西才找到。”
風吹過畫室，梧桐葉沙沙地響。沈硯把那張泛黃的信紙小心地折好，放進了自己的口袋里。
“那就當收到了。”他說。
蘇糯抬頭看他。
“信。我收到了。”沈硯看著她，唇角終于彎了一點點弧度——很淺，但跟之前完全不同，像是冬天的河面終于裂開了第一道縫，“然后呢，這是我的回復——備忘錄你看了，畫冊你也看了。蘇糯，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喜歡你了。從你第一次蹲在花壇邊畫貓開始。那時候你畫的貓像土豆。”
“你才像土豆——”蘇糯條件反射地懟回去，然后頓住，“等一下，你說什么？”
“我說，”沈硯往前走了一步，離她只有半步的距離，聲音低下來，像怕嚇跑什么小動物似的，“我喜歡你。備忘錄里寫了三十八遍，現在當面說一遍。”
蘇糯站在原地，心跳聲響得她覺得全世界都聽見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沒想到的事——她踮起腳，飛快地在沈硯的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后退回去，臉紅得像煮熟的蝦，但眼睛亮得驚人。
“這是給你的回執。”她說，聲音很小，但很穩，“你的暗戀申請——批準了。”
沈硯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他抬手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然后，在全青城一中最高冷校草的臉上，出現了一個掩飾不住的、笨拙的、像個第一次得到糖果的小孩一樣的笑。
“謝謝。”他說。
蘇糯差點被他這一本正經的道謝笑死：“你被親了說謝謝？？”
“那應該說什么？”
“就——”蘇糯也被問住了，“我也不知道。但你下次別說了。”
“好。”沈硯停了一下，“還有下次？”
蘇糯瞪了他一眼，轉身就往畫室外面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沒回頭，只留給他一個紅透了的耳廓：“沈硯。”
“嗯。”
“你說下次，就下次。”
畫室里安靜了兩秒。然后沈硯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一點點只有蘇糯能聽出來的笑意。
“知道了。”
那天下午，學校論壇的帖子又更新了一條——
“最新消息：有人看到沈硯和蘇糯一起從畫室走出來了。沈硯手里拿著一個畫本，蘇糯手里拿著一杯草莓豆漿。兩個人的耳朵都是紅的。順便說一句，沈硯同學您的備忘錄還更新不更新了？蹲一個第三十九條。”
深夜十一點，有人發現原貼的樓主在評論區發了一張截圖。截圖是一個ID叫“顏料不夠用”的賬號發的最新一條微博：
“第三十九條：今天被她親了。記錄一下。”
評論區瞬間炸了。
但蘇糯沒有看到這條。因為她正趴在床上，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翻來覆去地看著一條微信消息——沈硯三分鐘前發來的，只有四個字。
顏料不夠用：晚安，女朋友。
她回了一個“晚安安”，然后把臉埋進枕頭里，笑得像個傻子。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書桌上攤開的畫本上。畫本的最后一頁是今天新畫的——一棵梧桐樹，樹蔭下兩個小人，高的那個正把一杯豆漿遞給矮的那個。矮的那個頭上冒著一顆愛心。
角落里寫了兩個字。
“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