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處刑與神秘學姐------------------------------------------，早上六點五十分。，看到沈硯手里拎著兩杯豆漿——一杯草莓的，一杯原味的。他把草莓那杯遞過來，吸管已經插好了。“你怎么買了兩杯？”蘇糯接過來喝了一口，還是溫的，甜度剛好。“今天可能有人圍觀，”沈硯面無表情地說，“另一杯給你備用。萬一被打翻了。”：“不至于吧？”，至于。，蘇糯收獲了十七年人生中最高濃度的注目禮。她在高二三班當了兩年小透明，存在感約等于教室里那盆沒人澆水的綠蘿。但今天不一樣——今天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人掏手機。“就是她就是她！沈硯備忘錄那個！蘇糯！看這邊！學姐我能跟你合個影嗎？”，臉快要埋進豆漿杯里了。沈硯走在她旁邊，保持著半步的距離。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模一樣——冷淡、疏離、生人勿近。但跟之前不同的是，他沒有先走。他陪她一起走的，而且還替她擋掉了一個差點撞上來的初一男生。“謝謝，”蘇糯小聲說。“不用。我說的是豆漿。”，唇角幾乎不可察覺地彎了一下：“我知道。”
走進教學樓之前，蘇糯聽到了身后傳來的竊竊私語：“你看沈硯看她的眼神——天哪跟我看了三遍的偶像劇一模一樣。”她咬住吸管，把笑藏進了草莓豆漿里。
然而甜蜜的早晨只持續到了第二節課下課。
蘇糯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被三個女生堵在了走廊拐角。領頭那個她認識——不對，不認識，但眼熟。長發，皮膚白，五官精致，校服外面披了一件針織開衫，看起來比其他女生都要成熟幾分。
“你就是蘇糯？”
聲音不兇，但也不友好。像是冬天窗戶縫里漏進來的風，不猛烈，但冷。
蘇糯攥緊了手里的紙巾：“是我。你是？”
“我叫許晚晴，高三的。”女生往前走了半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掛著笑，但眼睛沒笑，“沈硯備忘錄里那個蘇糯，對吧？久仰大名。”
“許晚晴學姐，”蘇糯禮貌地點點頭，“請問有什么事嗎？”
許晚晴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念了出來：“‘第一條：她喝草莓豆漿的時候會瞇眼睛。’‘第七條：她笑點很低。’‘第三十八條：她畫他的時候會在右下角畫愛心。’”她抬起眼，目光釘在蘇糯臉上，笑容淡了幾分，“寫得挺感人的，對吧？但你知不知道，沈硯從高一開始就拿各種競賽獎，老師說他保送清北是板上釘釘的事。你呢？年級排名多少？”
蘇糯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從跟沈硯在一起的第一天起，這個問題就像一根小刺一樣扎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但被一個陌生人當面撕開，還是疼的。
“學姐，我成績確實不如沈硯，”蘇糯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許晚晴，“但這跟我和他在一起有關系嗎？”
“當然有。”許晚晴把手機收起來，語氣變冷了，“沈硯這種人需要的不是你這種只會畫畫的——”
“許晚晴。”
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三個字，不高不低，但冷得像冬天結了冰的鐵欄桿。蘇糯轉過頭，看到沈硯正從走廊那邊走過來。他的表情沒什么變化，但步速比平時快，校服下擺隨著步伐微微揚起。高三樓到高二樓隔了一整個操場，他從哪兒冒出來的？
許晚晴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鎮定：“沈硯，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沈硯走到蘇糯身邊，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她前方半步的位置——一個把蘇糯和對面三個人隔開的站位，“在女廁所門口堵我女朋友？”
走廊里原本看熱鬧的幾個人集體倒吸一口涼氣。
蘇糯也愣住了。他說“我女朋友”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跟說“今天交作業”差不多平淡，但正是這種平淡，反而讓這句話有了某種不可動搖的篤定感。
許晚晴咬了咬嘴唇：“我沒堵她，我就是想跟她聊聊——”
“聊什么？聊你畫了我三年？”沈硯的聲音沒有起伏，但每個字都像冰錐，“我收到過你放在畫室門口的畫，還給你了。我說得很清楚，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你覺得現在來找她，我就會改變主意？”
許晚晴的臉色徹底白了。
“我只是覺得你不應該找一個什么都不如你的——”
“她不需要如我。”沈硯打斷她，語氣依然很平，但音量壓低了一點，像是接下來的話只說給特定的人聽，“她只要做蘇糯就夠了。”
走廊安靜了。
蘇糯低頭看著自己的帆布鞋尖，鼻子酸了。不是委屈，是有什么東西從心底往上涌，堵在嗓子眼，出不來又咽不下去。
許晚晴沒有再說話。她看了沈硯一眼，又看了蘇糯一眼，轉身走了。兩個跟班面面相覷，趕緊跟上去。
圍觀的人群在沈硯的一個眼神下自動散開。
走廊里只剩下兩個人。
蘇糯還低著頭。她盯著自己的鞋尖，數上面的泥點——一顆、兩顆、三顆——試圖用這種方法把快要涌出眼眶的東西逼回去。
沈硯站在她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接過她手里那杯已經涼透的草莓豆漿，把自己的那杯原味的換給了她。溫的，還沒涼。
蘇糯握著那杯溫豆漿，忽然就覺得不行了。她伸手拽住沈硯的校服袖子，把額頭抵在他手臂上，不說話。沈硯僵了一秒，然后沒動，就讓她這么靠著。
“沈硯。”
“嗯。”
“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裝監控了？你怎么每次都剛好出現？”
“林知意給我發消息了。”沈硯如實回答，“她說你在衛生間被堵了，我就從物理實驗室跑過來了。”
蘇糯抬起頭，眼眶還有點紅，但嘴角已經彎起來了：“物理課你也翹？”
“實驗課，自由活動。”
“那你實驗做完了嗎？”
“沒做。等會兒回去補。”沈硯低頭看她，聲音放輕了一點，“你比物理實驗重要。”
蘇糯把臉重新埋回他手臂上，悶悶地說了句什么。
“你說什么？”
“我說，”蘇糯抬起頭，臉紅紅的，但眼睛很亮，“你再說這種話我就——”
“就什么？”
“就親你。”
沈硯的耳朵噌地紅了。他轉頭看了看空蕩蕩的走廊，又轉回來，喉結滾了一下：“現在？”
蘇糯被他這么一問反而愣住了。她本來只是嘴上逞強，結果這個人居然當真了。她看著沈硯那一副“我在認真征求意見”的表情，忍不住笑出聲來。
“沈硯同學，這種事情不用問的。”
“那應該怎么辦？”
“就——”蘇糯也被問住了，臉越來越紅，“你自己想！我不管了！上課去了！”
她轉身就跑，跑出三步又折回來，從他手里把那杯涼掉的草莓豆漿也拿走了。然后跑進了高二三班的教室，把門一關，靠在門板上喘氣。
林知意坐在座位上，看著她那張紅得能煮雞蛋的臉，挑起眉毛：“被許晚晴氣成這樣？”
蘇糯搖搖頭，走到座位上坐下，把兩杯豆漿并排放在桌上。一杯溫的，一杯涼的，都是沈硯給的。
“不是氣的。”她說。
“那是怎么了？”
蘇糯想了想，趴到桌上，把臉藏進手臂里，聲音悶悶的但帶著笑：“林知意，我覺得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他了。”
林知意翻了個白眼：“你才發現啊？全校都知道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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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時候，蘇糯去了高三樓。
她不是去找沈硯的——她是去找許晚晴的。這個決定她沒有告訴任何人，連林知意都沒說。她只是在第三節課的時候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許晚晴說的問題，她自己也想過無數次。沈硯太好了，而她太普通了。但這個“普通”，不應該由別人來定義，更不應該成為她被攻擊的理由。
高三五班在四樓。蘇糯到的時候，許晚晴正坐在座位上吃便當，看到她出現在門口，愣了一下，然后放下了筷子。
“你來干什么？”
“學姐，”蘇糯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許晚晴旁邊的幾個女生交換了一下眼神。許晚晴沉默了兩秒，站起來走出教室，靠在走廊的窗臺邊，雙手抱胸看著她。
“說。”
蘇糯深吸一口氣，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一張折成小方塊的畫紙。她打開，遞到許晚晴面前。
畫上是一個少年的側影，在圖書館里看書。筆觸很細膩，光影也處理得很好，能看出畫畫的人投入了很多感情。
許晚晴的臉色變了：“你從哪里拿到的？！”
“論壇上。”蘇糯把畫重新折好，遞還給她，“昨天有人在帖子里發了這張圖，說是學姐你畫的。我認出了你的筆觸——你畫得比我好。”
許晚晴接過畫，手指微微發抖，沒有說話。
“學姐，我今天來不是吵架的。”蘇糯的聲音不高，但很穩，“你畫的沈硯很好看。構圖、光影、線條，都比我強。如果你愿意，我覺得你可以考最好的美院。”
許晚晴抬起頭看她，眼神復雜。
“但我想跟你說的是，”蘇糯看著她的眼睛，“我跟你不一樣的地方，不在畫功上。在我喜歡他以前，他就已經在畫我了。他畫了一整本，從去年九月開始。他記得我說過的每一句話，連我自己忘了的他都記得。這不是因為我有多好——是因為他眼里有我。所以學姐，我不是‘什么都不如你’。至少在喜歡沈硯這件事上，我沒有不如任何人。”
走廊安靜了幾秒。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把空氣里的塵埃照得閃閃發亮。
許晚晴把畫收進了口袋。她靠著窗臺，看著蘇糯，嘴唇動了動，最后苦笑了一聲：“他從來沒有用那種眼神看過我。”
蘇糯不知道該說什么，就沒有說話。
“你知道我畫了他三年嗎？”許晚晴的聲音變輕了，不再是剛才那種咄咄逼人的語氣，反而帶上了一種疲憊，“從高一進學校第一天看到他開始。我想著，我長得不錯，成績不差，還會畫畫——總該有一點機會吧？結果他連我送去的畫都沒打開看過第二眼。我以為他就是這種人，天生不會喜歡任何人。直到昨天，我在論壇上看到那個備忘錄。”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他寫你喝豆漿瞇眼睛的時候，我心里就想，完了。這不是沈硯不喜歡人——是他喜歡的人不是我。”
蘇糯看著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也沒那么討厭了。說到底，都是喜歡過一個不可能的人。只不過她幸運，她的不可能變成了可能。而許晚晴的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學姐，”蘇糯想了想，認真地說了句自己都沒想到的話，“以后也會有人用那種眼神看你的。”
許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不是冷笑也不是假笑，帶著點無奈和釋然：“行了，別安慰我了。輸了就是輸了。”
她推開窗臺的墻，站直身體，低頭看著蘇糯，表情變得認真起來：“蘇糯。”
“嗯？”
“他今天在走廊里說的那句話——‘她只要做蘇糯就夠了’，”許晚晴把碎發別到耳后，轉身往教室里走，聲音從背后傳來，“你要記住這句話。別讓任何人動搖你，包括你自己。”
蘇糯站在原地，看著許晚晴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口，心里有什么東西輕輕落了地。她轉身往回走，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看到了沈硯。
沈硯靠在樓梯扶手上，手里拿著一個便當盒，表情淡淡的。但蘇糯注意到他的呼吸有點急促，像是跑過來的。
“你怎么又來了？”
“林知意又給你發消息了？”
“這回不是林知意。”沈硯說，“是許晚晴的同桌。”
蘇糯愣了一下：“她同桌為什么要——”
“因為她同桌以為你是來找許晚晴打架的。”沈硯的嘴角抽了一下，“所以你在她們班的印象到底是什么？”
蘇糯想了想，認真回答：“大概是一個會翹物理課來堵人的校霸形象？”
沈硯沉默了一秒，然后做了一件蘇糯完全沒想到的事——他伸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力道輕得像彈掉花瓣上的露珠，但動作突然，蘇糯被彈得愣了一下。
“物理課沒翹成。”沈硯收回手，把便當盒塞進她手里，“跑到一半想起來實驗器材還沒收，回去收了才來的。”
蘇糯低頭打開便當盒。糖醋排骨、西藍花、愛心煎蛋。跟上次一模一樣的配置。
“你做的？”
“排骨不是。煎蛋是。”
蘇糯夾起煎蛋咬了一口，邊吃邊含糊不清地問：“沈硯，你到底有多少條備忘錄啊？昨天三十八，今天會不會有四十九？”
沈硯別開臉，耳朵又開始紅了：“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你自己的備忘錄自己不知道？”
“因為每天都在加。”
蘇糯嚼煎蛋的動作停住了。她把嘴里的東西咽下去，認真地看著沈硯。少年靠在樓梯扶手上，陽光從高處的窗戶灑下來，把他的睫毛染成了淺金色。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標準的冷淡，但耳尖的顏色已經出賣了他。
“沈硯。”
“嗯。”
“我也會記的。”
沈硯偏過頭看她：“記什么？”
“關于沈硯的很多件事。”蘇糯把便當盒蓋上，站起來，拍了拍裙子，“第一條：他做的愛心煎蛋越來越好了。第二條：他每次撒謊的時候耳朵都會紅。第三條——”
她頓了頓，踮起腳尖湊近他耳邊。沈硯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靠在了樓梯扶手上。
“第三條：他剛才彈我額頭的時候，眼睛里有星星。”
蘇糯說完轉身就跑，跑得飛快，帆布鞋在走廊上踩出一串清脆的聲響。沈硯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燙的。
他低下頭，打開手機備忘錄。
“**十二條：她會反擊了。剛才踮腳湊過來的時候，我差點以為她要親我。差點。”
他打完這行字，看著屏幕，然后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希望下次不是差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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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蘇糯趴在書桌前畫了一幅新圖。
畫的是走廊里的場景——一個長發女生靠在窗臺邊，手里拿著一張畫，陽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表情不是憤怒也不是嫉妒，是一種放下了什么的釋然。
畫下面寫了一行小字：
“給許晚晴學姐：你畫得真的比我好。祝你考最好的美院。——蘇糯。”
她把畫拍照發到了學校論壇上，沒有配任何文字。帖子發出去五分鐘，評論開始涌入。有人說她以德報怨，有人說她在**，還有人發了一長串問號問她為什么要給情敵畫畫。
蘇糯一條都沒回。她關掉論壇，打開微博，發了一條新的。
手殘：今天有好幾件事值得記住。最重要的那件是——有人跟我說，讓我只做蘇糯就夠了。好。
發完她刷新了一下，第一條評論已經在了。
顏料不夠用：嗯。
蘇糯笑出聲來。她點開私信，打了幾個字發過去。
手殘：你除了“嗯”還會說別的嗎？
顏料不夠用：會。
顏料不夠用：喜歡你。
蘇糯把手機扣在胸口，仰面躺在床上，感覺心臟快要跳出胸腔了。窗外的月光灑在天花板上，她盯著那一片銀白色的光斑，忽然想起許晚晴說的最后一句話——“別讓任何人動搖你，包括你自己。”
她翻了個身，從枕頭下面摸出畫本，翻到最新一頁，畫了一顆大大的愛心。然后她在愛心中間寫了兩個字：沈硯。
手機又震了一下。
顏料不夠用：睡了嗎？
手殘：沒。在畫畫。
顏料不夠用：畫什么？
蘇糯看了看那顆被寫了名字的愛心，抿嘴笑了。
手殘：不告訴你。
顏料不夠用：那明天給我看。
手殘：看你表現。
顏料不夠用：什么表現？
手殘：明天早上我要喝草莓豆漿，兔子草莓也要。
對面沉默了幾秒，然后發來一張圖片。蘇糯點開——是廚房的臺面上，擺了一盒草莓，旁邊放著一把水果刀。照片拍得很隨意，能看出來是臨時拍的，右下角還有半截沈硯的手指。
顏料不夠用：草莓已經洗好了。明天六點起來切。
蘇糯把手機屏幕按滅，把臉埋進枕頭里，悶悶地喊了一聲。
隔壁房間的李淑芬被這聲音驚動了，敲了敲墻壁：“大半夜的不睡覺嚎什么！”
“沒、沒什么！有蚊子！”
蘇糯鉆進被子里，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又看了一眼那張廚房的照片。沈硯的手指在畫面角落里，骨節分明，修長干凈。她看著那半截手指，忽然想起今天中午它在自己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的觸感——像一片落葉碰到水面，輕得幾乎沒有重量，但漣漪一圈一圈地蕩開，蕩到現在都沒停。
她打開備忘錄，新建了一個文檔。
標題：《關于沈硯的很多件事》。
第一條：他彈我額頭的時候，很輕很輕。
第二條：他說“她只要做蘇糯就夠了”。
第三條：他明天要六點起來切草莓。
她想了想，又加了**條。
**條：我現在就想嫁給他。
打完這行字蘇糯自己嚇了一跳，趕緊刪掉了。然后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怎么壓都壓不下去。
窗外的月光安靜地鋪在書桌上，畫本還攤開著。最新那一頁上畫了一棵梧桐樹，樹蔭下兩個小人并肩坐著。矮的那個頭上冒著一顆愛心，高的那個——細心看的話——手邊放著一個便當盒，便當盒上也畫了很小很小的愛心。
跟蘇糯畫的所有愛心一樣小。
跟沈硯數的每一顆一樣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