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堂------------------------------------------。，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血已經半干。嫁衣外罩被她扔在堂中，身上只余一襲素白中衣，衣擺沾著塵土，額角傷口在風里一跳一跳地疼。。。，手心冰涼，指尖卻攥得很緊。那小丫鬟一路沒有哭出聲，只是眼眶紅得厲害，像是怕自己一哭，便會拖慢沈驚鸞離開的腳步。。，橫在臺階下，身后還跟著數名持棍家仆。“沈姑娘要走，自有世子發話。”為首嬤嬤冷著臉，目光落在青棠身上時，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可這奴婢已經踏進侯府的門，便是侯府的人。驚擾合巹禮，沖撞主子，按府規當杖二十。”。。，陸臨川追出來，站在門檻內側。溫綰綰也跟在他身后，眼尾微紅，仿佛方才險些被毒酒害死的人是她。。“侯府的人？”，卻讓那嬤嬤心頭莫名一緊。“她的身契在何處？籍契在何處？婚書可曾由官府驗過？合巹禮可曾成過？我這個新婦尚未入你陸家族譜，我沈家的丫鬟，倒先成了侯府奴婢？”
嬤嬤被問得一滯，卻仗著陸臨川在后，咬牙道：“侯府自有侯府規矩。”
“規矩？”沈驚鸞笑了笑，“你們陸家的規矩，是新婚夜私設刑堂，逼供正妻；是合巹酒中下毒，毒殺主母；是證據未明，先杖責無辜丫鬟？”
每一句都像一記耳光，扇得陸臨川臉色愈發難看。
溫綰綰輕聲道：“姐姐何必為難一個下人？青棠若無錯，等明日查清，自會放她回去。今夜你如此強帶她走，倒像是怕她說出什么。”
沈驚鸞看向她。
溫綰綰眼神柔弱，語氣卻毒。
她一句話，便想把青棠也拖進通敵案里。
沈驚鸞忽然往前一步。
溫綰綰下意識后退，險些撞到陸臨川身上。
“溫姑娘。”沈驚鸞道，“你方才袖中掉出的毒瓶，司刑司小吏看得清清楚楚。你若再多說一句，我現在便回堂中，把那瓶藥、那杯酒、那封殘信，一樣一樣重新審給所有人聽。”
她頓了頓，目光移向陸臨川。
“陸統領，你也想聽第二遍嗎？”
陸臨川沉著臉，沒有說話。
沈驚鸞知道，他不敢。
今夜的事一旦鬧到御前，最難看的不是沈家，而是靖安侯府。禁軍統領新婚夜私設刑堂，府中還搜出毒藥，若再牽扯通敵偽證，他這身官服，未必還能穿穩。
陸臨川顯然也明白。
他盯著沈驚鸞，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你到底想怎樣？”
“放人。”
“她只是個丫鬟。”
“她是我的人。”
這四個字落下，青棠猛地抬頭。
沈驚鸞沒有看她，只繼續道：“我今日能從你們陸家刑堂里走出去，不是靠她救我。可她沒有跪下把我推出去換命。就憑這一點，她比滿堂自稱清貴的人，都干凈。”
陸臨川握緊手。
許久，他終于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放行。”
嬤嬤驚愕：“世子——”
“我說放行！”
一聲厲喝，門前家仆紛紛退開。
沈驚鸞沒有再看陸臨川一眼，牽著青棠下了臺階。
夜色沉沉，侯府門外長街空寂。遠處更鼓聲傳來，像敲在人的骨頭上。
走出很遠后，青棠終于撐不住，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姑娘……”她哽咽著，“都是奴婢沒用。奴婢什么都不會，只會拖累姑娘。”
沈驚鸞低頭看她。
從前在戰地，她見過太多人跪下。有人為求藥，有人為求命，也有人只是因為失去了一切，膝蓋再撐不住身體。
她不喜歡看人跪。
尤其不喜歡看被欺負到無路可走的人跪。
她伸手，把青棠拉了起來。
“從今往后，不許跪我。”
青棠愣住。
沈驚鸞替她擦去臉上的淚，聲音很平靜：“你記住，跪得久了，骨頭會軟。我要留在我身邊的人，骨頭必須硬。”
青棠怔怔看她。
“怕死嗎？”沈驚鸞問。
青棠搖頭，聲音發顫，卻很堅定：“奴婢不怕。”
“好。”沈驚鸞道，“從今日起，你不只是我的丫鬟。你是我的眼睛，也是我的刀。”
青棠眼底慢慢亮起一點火。
沈驚鸞靠近她，壓低聲音：“去查溫綰綰的藥。她袖中的砒霜不是尋常市井貨，背后必有藥商。我要知道是誰配的方子，誰送進侯府，又是誰教她在合巹酒里下毒。”
“是。”青棠用力點頭。
“還有。”沈驚鸞望向身后那座燈火輝煌的侯府，眼神一點點冷下來，“記住今晚堂中每一個人的位置、神色、說過的話。將來他們若敢翻供，你就是第一份活證詞。”
青棠抹去淚，啞聲道：“奴婢記得。每一個人，奴婢都記得。”
沈驚鸞終于笑了一下。
“那便好。”
夜風吹過長街，吹滅了侯府門前最后一盞喜燈。
沈驚鸞抬頭，看見宮城方向隱約亮起一線火光。
下一刻，街角傳來整齊的甲葉聲。
一隊禁軍踏夜而來，為首內侍手執宮燈，尖細的聲音劃破長街。
“沈氏驚鸞，陛下召見。”
青棠臉色驟變。
沈驚鸞卻只是攏了攏染血的袖口。
她想，這個大梁的夜，果然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