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推到鏡頭前時，外婆正跪在門口求他們。
“阿衡才吐完血，你們讓她睡一晚行不行？”
我媽把補光燈調亮，扭頭罵她：“睡一晚少賺幾百萬，你替她賠？”
我爸掐著我的下巴，逼我看向屏幕。
“笑。今晚來的是能給十億的人，你別給我擺喪臉。”
我笑不出來。
我的牙齒在昨天掉了兩顆，說話漏風，嘴里全是鐵銹味。
鏡頭照不到我腿上纏著的舊毛巾，毛巾里浸著血。那是第九十九個愿望留下的。
兩個月前，街口的瞎婆婆說我是借愿童。
凡是我開口替別人許的愿，都會成真。
代價由我付。
前九十九個愿望能換錢，換臉，換名氣，換活路。第一百個愿望會把前面所有借出去的東西，一樣一樣討回來。
我告訴過他們。
我媽說：“小小年紀就學會藏好處，怕我們過得比你好？”
我爸說：“你一條命都是我們給的，拿來給家里掙點錢怎么了？”
我姐沈明珠坐在沙發上補口紅，聽見我的咳嗽聲，嫌棄地換了個位置。
“爸，快點吧。我明早還要去劇組試鏡，今晚這筆錢到手，我就能把那個女主角買下來。”
直播間人數跳到一百二十萬。
禮物像雨一樣砸下來。
有人喊想要孩子考第一，有人喊想讓前妻回頭，有人喊想讓仇人破產。
這些人的字擠在屏幕上，比我流出來的血還密。
我媽拿出拍賣牌，聲音甜得像糖水里泡過。
“老規矩，今晚只有一個愿望。出價最高的貴客，可以讓我家阿衡替您開口。”
價格從十萬漲到五十萬，又漲到三百萬。
我爸的手一直按在我肩上。每漲一次，他的手就重一分。
一個頭像全黑的賬號忽然刷滿屏禮物。
平臺提示音連響二十多下。
那人只發了一句話。
“我出十億，救一顆壞掉的心。”
屋里安靜了。
我媽捂住嘴，笑聲還是從指縫里漏出來。
我姐手里的口紅畫歪了，紅痕拖到臉頰邊，她都沒管。
我爸貼近屏幕，聲音壓得發抖。
“貴客，您說清楚，是救誰的心？”
對方又發來一行字。
“我女兒，今晚必須活。”
外婆從地上爬起來，撲過去拔掉了插線板。
補光燈滅了半邊，直播畫面斷開。
我媽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