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約定------------------------------------------，林清野是被熱可可的香味叫醒的。，看到床頭柜上放著一杯熱可可，還在冒著熱氣。，上面的字跡很端正，橫平豎直，一筆不茍——“早餐在樓下。醒了就下來。今天帶你逛古鎮。——沈靜辭”。溫度剛好。。，洗臉，換衣服，下樓。，穿著件淺青色的亞麻襯衫，長發編成一條松散的辮子垂在肩上，比昨天更隨意，也更好看。“早。”沈靜辭說。“早。”林清野說，“你怎么知道我醒了？聽到你房間有動靜。你是順風耳嗎？”，沒有回答。他拿起一個竹籃，里面裝著水、面包和一些水果。“走吧，邊逛邊吃。”，沿著石板路慢慢走。
沈靜辭走得很慢，像是在等林清野跟上他的步伐，又像是在故意拖延時間，想讓這條路變得更長一點。
“這是古鎮最老的巷子。”沈靜辭指著兩邊的老房子，“墻上的磚是宋代的，地下的石板是明代的。”
“你怎么知道？”
“看出來的。”
林清野伸手摸了摸墻上的磚，粗糙的，涼涼的，上面長著青苔。
“你在這里住了多久，能看出來這些？”
沈靜辭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往前走。
他們走過一座古橋，沈靜辭說這是他修的。走過一口老井，沈靜辭說這是他挖的。走過一棵銀杏樹，沈靜辭說這是他種的。
“你到底在這里住了多久？”林清野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沈靜辭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如果我說很久很久，久到你不信，你會怎么想？”
林清野看著他，看著他的長發，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身上那種不屬于這個時代的氣質。
他想說“你在開玩笑”，但話到嘴邊變成了——
“我會想，你大概是個神仙。”
沈靜辭笑了。
那是一個很輕的笑，像風吹過湖面，只留下一圈淺淺的漣漪。但他的眼睛在笑，里面有光，很亮，很暖。
“也許。”他說。
他們在古鎮里逛了一整個上午。
沈靜辭帶他去了很多地方：一座藏在山腰的祠堂，一條鋪滿青苔的石階，一個能看到整個古鎮的高臺。
每一處，他都能講出故事。
不是那種導游詞里的故事，而是很私人的、很細膩的、像是親身經歷過的那種故事。
林清野聽著，覺得這個人不像是古鎮的居民，更像是古鎮本身。
中午，他們在河邊的一家小館子吃飯。沈靜辭點了幾個菜，都是當地的特色，味道很好。林清野吃了兩碗飯，覺得自己的胃和心都暖暖的。
“下午還逛嗎？”沈靜辭問。
“逛。”林清野說，“你還有地方沒帶我去。”
沈靜辭笑了。“好。”
下午他們去了古鎮的另一頭。
那里有一片竹林，竹子很高，很密，風吹過的時候會發出沙沙的聲音，像在說悄悄話。竹林深處有一座小亭子，亭子里有一張石桌、兩把石椅。
“這是我……”沈靜辭頓了頓，“我最喜歡的地方。”
林清野在石椅上坐下來，抬頭看竹葉間漏下來的光。“為什么？”
“因為安靜。”沈靜辭坐在他對面，“在這里，可以什么都不想。”
“你經常來？”
“以前經常來。”
“現在呢？”
“現在也來。”沈靜辭看著他，“但不是一個人了。”
林清野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看著沈靜辭，沈靜辭也看著他。竹葉在風里搖，光影在兩個人之間晃動。
“沈靜辭。”林清野說。
“嗯。”
“你說古鎮很美，一周不夠。”
“嗯。”
“那要多久才夠？”
沈靜辭認真地想了想。“一輩子。”
和昨天一樣的答案。但這一次，他沒有說“開個玩笑”。
林清野低下頭，看著石桌上的紋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畫著什么，畫了很久，才開口。
“我不知道我會在這里待多久。”他說，“但今天，我哪兒都不想去。”
沈靜辭沒有說話。但林清野感覺到，對面那個人的目光變得很柔，很暖，像冬天里的熱可可。
溫度剛好。
他們坐在亭子里，看了一下午的竹林。風吹過，竹葉落下來，落在石桌上，落在兩個人之間。
誰都沒有說話。
但誰都不覺得無聊。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沈靜辭站起來。“走吧，回去吃飯。”
“好。”
兩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夕陽把古鎮染成金色，石板路在腳下閃閃發光，像是鋪了一層碎金。沈靜辭走在前面，長發在夕陽里飄著，像一面旗幟。
林清野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沈靜辭。”
“嗯？”
“明天還逛嗎？”
沈靜辭轉過身來，夕陽照在他臉上，把他琥珀色的眼睛照得更亮了。他笑了，笑得很深，眼角的淚痣皺起來，很好看。
“逛。”他說，“后天也逛。大后天也逛。你在這里的每一天，都逛。”
林清野也笑了。
“那說好了。”
“說好了。”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夕陽在他們身后慢慢落下，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重疊在一起，像是一個人。
那天晚上，林清野又寫了四千字。
寫一座古橋，一口老井，一棵銀杏樹。寫一個人站在竹林里，長發被風吹起來。寫他說“一輩子”，寫他說“說好了”。
他寫完最后一個字，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窗外有月亮，月光照在紫藤花上。院子里沒有人，但石凳上放著一杯茶，還在冒著熱氣。
他把白茶花從口袋里取出來，放在桌上。花瓣還是白的，葉子還是綠的，和昨天一樣新鮮。
這不正常。但他不想追問為什么。
有些事情，不需要答案。
他只知道，明天早上，床頭柜上還會有一杯熱可可。明天早上，那個人還會在花店里等他。明天，他還會跟著那個人，走遍古鎮的每一條巷子，聽遍每一個故事。
他只知道，這個地方很好。這個人很好。
而他，想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