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請------------------------------------------，看見血跡，又縮回去了。，玉笛橫放膝頭。她很安靜。安靜得不像剛看了一場經脈反噬的廝殺。她的安靜里沒有緊張——是那種見慣了生死之后才會有的松弛。。中間隔了三尺木桌。桌上放著一壺涼茶，沒人倒。"說吧。"凌渡開口。"說什么？"蘇晚反問。她的語調平穩，但凌渡注意到她問回來的時候眼瞼垂了一下——那垂眼的角度太精準了。在試他的信息量。"紫霄宗。我父親。"凌渡說，"你剛才說的。"。然后做了一個凌渡沒預料到的動作——她把玉笛推到桌子中間。笛子在桌面上滾了半圈，停在凌渡面前。"拿著。""干什么？""你試試催動它。"。霜白色的笛身上流轉著一層極淡的光暈——冷的，不像法器那種刺眼的光。像月暈。。"我沒靈力。"。凌渡發現她的眼神和別人的不同——她看人時沒有焦點。一種同時錨在好幾個點上的看。他的眼睛。他的手。他胸口的衣服下面微微隆起的玉佩。"你不需要靈力。"蘇晚把笛子拿回去，"你已經用過比靈力更難掌控的東西了。"。茶壺里的茶水完全涼透了。
凌渡先開口。"紫霄宗是什么樣的地方？"
蘇晚這次停頓了三拍。凌渡意識到她停頓的時間長短代表她篩選信息的程度。一拍是常規回答。兩拍是斟酌。三拍是決定告訴他一部分但不說全。
"五大宗門之一。"她說，"在蒼梧山脈。傳承七百余年。門規很嚴。"
凌渡等著她往下說。她停住了。
"沒了？"
"你想知道的多半和門規沖突。"蘇晚說，"所以我們先不說那些。"
她抬起眼。這一次眼神對了焦——落在凌渡臉上。"我先告訴你我愿意說的。你父親凌安的事情，我知道一些。但我說不全。"
"那就說你知道的。"
蘇晚的手指在玉笛上輕輕敲了兩下。和之前一樣的節奏。精準得像報時。
"凌安。天啟歷317年入紫霄宗外門。320年入內門。327年離宗。離宗原因是失蹤。檔案上寫的。"她頓了一下，"但我翻過那份檔案。邊角有一行小字，筆跡和錄入的對不上。"
"寫的什么？"
"因果異常者，已標記。"
凌渡的后背貼住椅背。椅子沒動，是他自己往后退了一寸。他在道觀地下看到的畫面里，那兩個紫衣修士說的話——"因果異常。比之前的都強。"
對上了。
"誰標記的？"
蘇晚沒有回答。她摸了一下發帶。凌渡注意到這個動作——白色發帶在手指下有一個極輕微的規整。像是護著它，又像在確認它還在。
"這件事在宗門內不能公開討論。"她最終說，"我知道的也不完整。如果你想弄清楚——你需要自己進去看。"
"進去？"
"入紫霄宗。"
凌渡的手指無意識地滑過桌面。他的指甲沿著木紋的走向移動——木紋的紋理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因果線。樹的因果線。樹被砍了制成了桌子，它的因果線就斷了，只留下這些紋路。
"我不信任修仙者。"他說。
"正常。"蘇晚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你見過的修仙者沒做過讓你信任的事。"
她站起來。白色道袍的衣角掃過長凳邊緣，沒有沾到一點灰。茶棚外正午的光已經偏了，開始往西斜。東邊的山頭在近處看是青色的，離遠了看是一層灰色。
"你可以不去。"蘇晚背對著他說話。"但你父親的事情會繼續埋在檔案里。那個標記——因果異常者——意味著他被一群特定的人注視著。這群人現在也在。五十年了沒停過。"
"你怎么知道我爸就是被這些——"
"因為標記沒取消。"
蘇晚轉過身。陽光從她背后打過來，把她的臉籠在陰影里。只有那根白色發帶在光下格外清晰。
"紫霄宗的標記檔案，如果一個人死了，標記自動注銷。你父親失蹤了五年。標記還在。"
凌渡聽到自己的呼吸變了。變得很輕。像怕喘氣太大聲會錯過什么東西。
"你是說他還——"
"我不知道。"蘇晚打斷了他，"我只知道標記沒注銷。其他的要你自己進去找。"
凌渡站起來。他把茶壺拎起來，倒了三杯。一杯推給蘇晚。一杯放在桌子中間——空的座位前面。一杯自己端著，沒喝。茶是涼的。
"我回去跟母親說一聲。"
蘇晚點頭。
凌渡走出茶棚。走到第十一步的時候回頭。
青石鎮在午后的光里縮成一團灰色的影子。鎮的輪廓還是他熟悉的——老街、瓦房、雜貨鋪門口卸了一半的米袋。但凌渡知道現在看鎮子和十七年來不一樣了。
他閉眼。再睜開。
滿鎮的因果線還在。金的、黑的、灰的。和昨晚一樣密。和昨晚一樣多。但它們的方向沒變——所有線依然流向鎮外東邊的半山腰。道觀。那個修士死了，線還在向道觀匯集。那里還埋著東西。可能比那個死去的修士埋得更深。
蘇晚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他身邊。"你在看什么？"
"看有沒有變。"凌渡說。
"變了嗎？"
"沒變。這才是問題。"
蘇晚順著他的目光往東山看了一眼。凌渡不確定她能看到什么——她的眼睛里沒有因果線的那種特有的光澤。但她看的方向很準。準得不像猜的。
"道觀底下的事情，不只是一個人的事。"她說完轉身，往東去了。"日落前出發。飛舟停在三里外的官道上。"
凌渡沒有立刻跟上去。他在茶棚前多站了一會兒。風吹過鎮外河邊的蘆葦，和五年前同一個方向的風。
母親在午睡。凌渡沒有叫醒她。他在桌上留了一張字條，只寫了四個字——"去找父親。"然后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母親睡著的臉。她的眉頭五年沒舒展開過。睡著了也不舒展。
他把字條壓在茶碗下面。輕輕帶上門。
青石鎮的石板路依舊在腳下咯吱作響。十七年了每塊石板的脾氣他都記得。他踩了最后一遍——從家門口走到鎮口，一共一百三十六步。
鎮口。
背后忽然響起一聲極輕的念誦。不像人聲，不像風聲。有人在他腦子里說了一句話——分辨不出內容，但語氣清晰：是一個老人在嘆氣。
凌渡轉頭。
鎮子里沒有人。巷子深處也沒人。因果線上沒有波動。但他知道自己聽見了。他第一次在沒開能力時聽見了因果線的聲音。
他把玉佩從領口拽出來，攥在手心。走向官道。蘇晚的白色身影已經在遠處等著了。
鉤子：父親的標記還在——意味著標記他的人還在關注著這件事。而道觀地下的因果線依然奔流不息，那里埋著的東西遠不止一個死去的散修。凌渡第一次在不開能力時聽到了因果線的聲音——他的能力在進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