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斷因果------------------------------------------，兩個穿紫衣的人進了青石鎮。，一眼認出了那身衣服。和五年前畫面里一模一樣。紫袍，腰懸玉牌，腳不沾塵。青石板上有雨水積洼——他們鞋底是干的。。凌渡看不見那東西的細節，但他看見了它身上的因果線。黑色法器握在修士手里，線卻蔓延出去，在空氣中顫動，像獵犬在嗅氣味。。凌渡知道他們在找什么——昨晚死在道觀地下的那個人。，轉身往鎮外走。不跑。跑是此地無銀。。身后腳步聲不遠不近。拐進第七條時他確認了——一個盯著他，一個在搜道觀。。茶棚。正午沒人喝茶，只有一個老嫗在灶臺邊打盹。。轉身。。四十來歲，臉上沒有皺紋但眼眶很深，眼神像在稱東西。"凡人？"修士開口，語氣里有一點不確定。"你覺得呢？"凌渡說。。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色法器。法器上的線在抖——那些線纏上凌渡身上的因果線時，開始發燙發光。"有意思。"修士收起法器，"一個凡人身上有修士的因果殘留。昨晚你去過東山？"。他的眼睛沒有變黑——他不敢在對方盯著時用能力。但他能感到能力在眼皮底下涌動，像水面下的暗流。"不說話。"修士往前走了一步，"沒關系。東西交出來。"
"什么東西？"
"你在道觀底下拿到的東西。"
茶棚老嫗醒了，看見兩個對峙的人，默默端起茶壺進了里屋。
凌渡忽然做了一個決定。他閉上眼睛，停了一息。再睜開。
世界剝了皮。
修士身上的因果線沒有鎮上的人密。但質量完全不同。金線像熔巖，黑線像焦炭。
所有線都比凡人的粗三倍以上。凌渡的太陽穴開始跳——看修士的因果線消耗的精神力比看凡人的大得多。
但他看到了他想找的東西。
年長修士左肋下方，一條黑色的因果線。黑得不尋?！谕鉂B紫。線的另一端向著遠處的某個方向延伸，連接著一個已經不在眼前的因果節點。
凌渡順著線的紋理看進去，看到了一道裂痕。很細。像一根被掰彎了又勉強掰直的鋼絲，表面看著完好，內里已經斷了半截。
這是一條業力之線。
凌渡本能地懂了——這人做過一件虧心事。大到違反了某種根本規矩。從違背那一刻起這條線就開始腐蝕，只是他用修為一直壓著。
凌渡伸出手指。
"你在干什么？"修士皺眉。
凌渡的指尖對準了那根黑紫色的線。抓住它——他做不到，太粗了。他只是用指尖輕輕一碰。像碰一根繃緊的琴弦。
觸碰。
一股惡寒涌上來——從道德深處翻出的反噬。模糊碎片涌入腦海：七年前，這人用師弟做誘餌引妖獸，師弟死了，他獨吞靈寶。沒人知道。因果記得。
黑紫色的線震顫了一下。
年長修士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身體僵了一瞬——凌渡沒有做任何事。松開的是修士自己體內壓了太久的東西。
靈力。修士體內的靈力開始失控了。
"你——"
修士捂住左肋。臉色在一息之內從肉色變成灰白。他體內的靈力沿著一條七年前就該走過但被他強行繞開的經脈反沖回去。
這道業力一直被修為壓著——像一個不斷充氣的水囊。凌渡只做了一件事：他戳了一下囊最薄的地方。
修士跪倒在地。鮮血從口鼻同時涌出。他的體內的靈力風暴把他自己的經脈撕開了——七年的賬，在這一息之內清算。
"師兄！"
另一個修士從巷口沖進來。年輕，臉上還帶著入世不久的銳氣。他撲到師兄身邊，手忙腳亂地掏丹藥。
"別……別碰他……"師兄牙齒打顫，抬起滿是血的食指，指向凌渡。手指在劇烈發抖。"他……走了……因果……"
說不下去了。嘴里的血把后面的話堵住了。
年輕修士抬頭看凌渡。他的眼睛里充滿了困惑和恐懼——在他眼里，凌渡什么都沒做。沒有掐訣，沒有催動法器，甚至連靈力波動都沒有。一個凡人少年站在茶棚前，手還垂在身側。師兄就倒下了。
"你用了什么——"
凌渡退了一步。眼睛開始疼——像有人從眼眶內部往外摳。視野邊緣涌起黑霧，從外往里收縮。
代價來了。
他扶住茶棚的柱子。腿在抖。和恐懼無關——身體被抽走了什么。他隱約感覺到自己少了些東西。體力還在。血也沒少。少的是更深的什么。時間。或者說，壽命。
"站住。"
年輕修士沒有追。他在猶豫。師兄用最后一口氣抓住他的手腕，說了幾個字。凌渡沒聽見內容，但他看見年輕修士的臉色從恐懼變成了另一種東西——是猶豫過后選擇了退。
年輕修士抱起師兄，捏碎一枚傳訊玉符。身形一閃。消失。
茶棚前安靜了。
凌渡靠著柱子滑坐到地上。眼里的黑霧還在往外蔓延。他捂住眼睛，手指摸到濕的——被刺痛逼出來的淚水。
能力有代價。觸碰因果線有代價。觸碰修士的因果線代價更大。
他坐在那里，可能是一刻鐘，可能是更久。等眼睛能重新看見東西時，他發現眼里的黑霧沒有完全退去。視野邊緣殘留著一圈深色的印子，像透過一片煙色的玻璃在看世界。
"你的眼睛剛才***。"
聲音從茶棚里傳出來。老嫗說不出這種聲音——干凈，清涼，每一個字都像在冰水里浸過再撈出來的。
凌渡抬頭。
一個人從茶棚里走出來。她之前一直坐在最角落的桌子旁邊。凌渡確定自己進茶棚前掃過一眼——那張桌子是空的。
白色發帶。白色道袍。手里握著一支玉笛。霜白的笛身——尋常玉笛多為翠綠，這支卻白得像冬天清晨凝結的第一層薄冰。
年輕女子。比他大不了幾歲。五官精致但沒有任何裝飾。嘴角微微上翹，像在笑，但她的眼睛是靜止的。眼睛沒有笑意。那雙眼睛俯視凌渡時，里面裝著一種很舊的東西——像是看過了太多類似的事。
"你是誰？"凌渡問。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啞。
女子沒有立刻回答。這是她說話的方式——回答前停一拍。在計算該說到什么程度。
"蘇晚。"她說。然后補了一句："紫霄宗。"
凌渡的手指無意識地摸向胸口。隔著衣服，玉佩的溫度是涼的。
蘇晚把玉笛橫在身前，笛尾輕輕敲了兩下左手虎口。動作隨意，但每一下都精準地敲在同一個位置。
"我來找剛才那個人。"她說，"他在山下殺了我們在追的叛逃弟子。"
"他死了嗎？"
"哪個他？"
"道觀地下的。"
蘇晚這次停頓了兩拍。"你果然進去了。"
她又盯著凌渡的眼睛看了片刻。"兩個人追你。一個全身經脈被自己的靈力反噬，廢了一半修為。"她頓了一下。"你沒用靈力。你沒有修為。他受傷的方式不像任何功法造成的。"
"你想問什么？"
蘇晚收了一拍。凌渡用她的節奏回敬了她。她的眼睛終于動了一下——驚訝談不上。她在重新計算。
"我本來想問你怎么做到的。"她把玉笛放回唇邊，沒吹。"現在我改主意了。你這些東西，放到紫霄宗去說。"
"我要去嗎？"
"你父親的事，和紫霄宗有關。"
茶棚外，正午的光打在地上，把兩排腳印照得格外清楚。一雙是走得倉皇的年輕修士留下的。另一雙是跪地的血印。
"你怎么知道我父親的事？"
蘇晚沒有答。她用玉笛指向東方——紫霄宗的方向。
"去不去。"
不是問句。她眼睛里那種"舊"的東西更濃了。凌渡忽然覺得她不像一個宗門弟子。更像一個站在很多個岔路口、替別人數腳印的人。
他把手上的灰在褲子上蹭干凈。站起來。眼睛還很疼，但能走了。
"去。